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 第 33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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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及此,站在湖心廊子的我,望著滿園的春色,一掃幾日來心中的陰霾,猛地回身笑對阿桑道:「阿桑,我們出園子,去糧鋪轉轉,瞧瞧我做的木馬流車,管用不管用。」

默立在身後的阿桑微張著嘴,瞪大雙眼,似是不解我為何瞬息之間由陰雲密布轉為豔陽高照。

出了園子,一路慢行,閑閑地朝前逛。阿桑亦步亦趨跟著,我有些好笑瞥她一眼,她理直氣壯回看我一眼,「韓伯交待下來,我要一步不落跟著你。」我皺皺鼻子,不再睬她。

路過水潤月妝,我心一怔,鋪門關著。阿桑輕歎一聲,惋惜道:「聽說水潤月妝要關門不做了,這麼好的生意,可惜了。」

我心一動,娘親已走十餘日,應該已到汴梁,此時紫漓關鋪子,莫不是『鷹宮』已有消息傳過來。他們會怎麼處置娘親,娘親現在怎麼樣了?

默立在店鋪門,凝神細想,有必要和紫漓見上一面。遂踅進胡同裏,輕叩院門,半晌工夫,門才打開,站在裏面的並非紫漓,也非那小婢,我心一沉,莫不是她們已走了。

門外老婦已是皺紋滿面一頭銀絲,細細打量我一瞬,問:「你們要找何人?」

我朝內看一眼,一切依舊,我一直提著的心稍稍放松一些,笑說,「紫漓姑娘可在?」她搖搖頭,笑道:「小姐請鋪中的姑娘們出去了,這麼多年,要散了,舍不得。」

看來紫漓要走,已是確信。

我點點頭,笑容又甜了些,「老人家,這鋪子生意興隆,估計可日進鬥金,為何要關了?」老婦笑容一頓,面上露出防備之色,冷聲道:「知道我家小姐閨名的人,想來也是小姐的朋友,既是如此,就應直接問小姐,想套我這老婆子的話。」她輕哼一聲,憤然關門。

阿桑面帶微怒,掄起拳頭作勢要砸門。我搖搖頭,她收了拳頭,笑說,「我也就是舉舉,你以為我真砸?不過,你為何要找那對古怪的主仆?」

我笑了下,默不作聲,走出胡同,站在街上環顧一圈,人聲喧鬧,不知紫漓會去哪裏宴請鋪中之眾人。

阿桑隨著我的目光看著,「小蠻,這水潤月妝的紫漓,雖看似柔柔順順,但渾身上下卻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這種生意人極少,像少爺一樣。我實在不明白,她為何主動與你拉近,不僅送你飾品,而且還可隨意調換。」

紫漓做主意本就是幌子,可世奇呢?天性使然,還是另有隱情。如果另有隱情,又會是什麼呢?

我輕歎一聲,打起精神,自嘲地笑笑,「明白還不如不明白,那又為何要明白呢?」

阿桑聽得一頭霧水,我笑問她:「附近可有幽靜、雅致點的酒樓?」

阿桑指指前方,「順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然後左拐,走到頭,臨湖有家『翠屏小築』。」

湖邊已無商鋪販攤,極是清靜。沿街臨湖均是獨門獨院,院落之中有兩至三層樓宇的比比皆是,湖邊楊柳之下坐著幾個垂杆釣魚的老者,看衣著應是契丹人。我立在原地,心生感慨,這些是曾以馬背為家的遊牧人嗎?

阿桑歎口氣,「這些都曾是契丹貴族,被太後奪權之後,遷移至此,他們不管世事,只要享樂即可。」

原來這些就是叱吒一時,企圖逼迫當今大王耶律隆緒下台的人。我搖頭輕笑,投目望著眼前的『翠屏小築』,它位於兩路相交的一角,一面臨路,另一面臨路又臨湖。位置極佳,即不喧鬧,又立於豪門富戶之間。我心中在暗暗稱歎,這主人心思極巧。

我和阿桑跨入店門,一個衣衫潔淨的小二笑面迎來,「兩位,是樓上雅間,還是樓下閣間。」

所謂閣間,即是每張桌子以矮屏獨立隔開,坐下似是一單間,站起便可看見相臨桌子。

樓下,她們不在。

小二察顏觀色,已殷勤地走向樓梯邊,我和阿桑笑著上了樓。每個雅間似是單獨成席,房門都緊閉著。我默聽一陣,向左走去。未等我叩門,門卻從裏面開了。

紫漓貼身小婢眼睛紅紅站著,乍一見到房外有人,呆愣一瞬,才反應過來,回身輕聲叫來紫漓。

眼前的紫漓身著淡淡的紫色衫子,這次的紫仍是不同以往的紫,淡的似是氳氤著清晨紅日初升前最後那將要消逝的輕霧一般。

兩人默著相互看一刻,她盈盈笑著道:「真巧。」我笑笑,沒有接話。房內四個女子已齊刷刷看過來,紫漓吩咐小婢,「我去去就來,你招呼著。阿桑姑娘,如若不棄,請隨著小婢進去。」小婢拭了拭臉,點頭應下,阿桑看向我,我點點頭,阿桑隨著小婢進去。

叫來樓梯角處的小二,尋個無人的單間。

兩人臨窗落坐,我默盯著她的眸子,徑奔主題:「你姑母可尋到了?」

她靜靜回望著我,唇邊慢慢漾出絲笑,「你很關心此事?」

我笑著點頭,「你的吊墜讓別人誤會我是東丹王後人,我當然關心。我剛才經過『水潤月妝』,聽聞將要關門不做,除了你尋著了人,還會有什麼?」

她斂了笑,苦笑著道:「王府之中除了老王妃之外,應該無人識得,不知我說得可對?……姑母已回,但不是我尋到的。」我點點頭,她再次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