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原來你常常來這裏偷看她。」跟我一起那段日子裏,他的心仍留在畫廊裏,我實在妒忌。
「她倒是很喜歡比自己年輕的男人啊!」
「她是一個很放蕩的女人。」他說。
「你們為什麼分開?」
他向著我苦笑:「我們互相傷害。」
我很妒恨,林方文與畫廊裏那個女子曾經互相傷害,創傷比愛刻骨銘心,所以他雖然離開她,卻一直沒有忘掉她,而我在他心中的位置,顯然比不上那個大嘴巴女人。
「你有沒有跟他做愛?」我問他。
他沒有回答我。
我突然發覺林方文和畫廊裏的女人,有非比尋常的肉體關系,而他跟我,卻沒有,因此我比不上她。
我擁著林方文,緊緊的擁著他,不讓他呼吸。
「你幹什麼?」
「跟我做愛!」
我以為只有那樣,我和林方文的關系才可以跟他和大嘴巴女子的關系相比。她和林方文睡過,而我沒有。她和他纏綿,而我不過是一個跟他互不相幹的女人,這種關系太不安全。
他輕輕推開我:「你別這樣。」
「我要跟你做愛。」我纏著他不肯放手,熱情地吻他的臉、嘴巴和脖子。我已失去所有尊嚴,哀求一個男人占有我,以為因此我可以占有他。
他狼狽地推開我:「你不要發神經好不好?」
我被拒絕,無地自容,奔跑到樓下,沖下斜路,不知該走到哪裏。他為什麼要帶我去看大嘴巴女人?他愛上那個放蕩的女人,為什麼,為什麼他不介意她放蕩?還是因為她放蕩,他才跟她分手?那個女人比他大八年,他喜歡年紀比他大的女人嗎?
我迷迷糊糊回宿舍,走進他的房間裏。在那個滂沱大雨的清晨,他在計程車上,載我一程,我們一同聽《人間》:
「從相遇的那一天,那些少年的歲月……」愛情從那一刻開始迷惑我們。但那天早上,他可能離開宿舍,去偷看大嘴巴女人,所以回程遇到我。我和林方文的愛情,竟然在那個女人的陰影下滋長,《人間》是他寫給那個女人的,我竟被歌詞迷住,傾慕他倆的愛情故事,真可笑!
我拉開書桌的抽屜,裏面很雜亂,我企圖找到一些他和大嘴巴女人的資料,可是一無所獲,只有我送給他那支蝴蝶牌口琴和那頂鴨舌帽依偎在一起。
「你幹什麼?」林方文突然在後面叫我。
我正在企圖偷看他的私隱。為了掩飾我的無地自容,我把書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把抽屜裏的東西也丟到地上。
他竟然沒有阻止我。我繼續將他的東西亂扔,他站在一角,沒有理會我。我將所有的東西都扔在地上,筋疲力竭,他依然冷眼旁觀。他鐵石心腸。我要離開房間,他並沒有阻止我,我走出走廊,只覺得全身沒有氣力,連走一步路的意志也沒有。房裏依然是一片沉默。我突然很害怕,我一旦離開,我們的故事便完了。
我回頭,用盡全身的氣力一步一步接近他的房間,我回去了,他仍然沉默。我俯身將地上的東西拾起來。
我突然很看不起自己,為什麼我連一走了之的勇氣也沒有?大嘴巴女人一定不會象我著樣。
他突然抱著我,我覺得全身酸軟,象受了很大的委屈,嚎啕大哭,哭得很醜陋。
「如果你不喜歡我,不要勉強。」我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去那裏嗎?」
「我決定忘記她,我想讓你知道。」
他吻我,我閉上眼睛,跟他說:
「我可以--」
我可以跟他睡,願意跟他睡,義無反顧,即使我們將來不一定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