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迪之的想法,我並不感到奇怪。她是那種走進遊樂場,便第一時間查詢:「哪種機動遊戲最危險?」然後立即跑去玩那種遊戲的人。
愛上鄧初發,因為他是水上英雄,林正平更不用說,他是天皇巨星。只有那個錄音室技師是一個例外。那段日子,她太苦悶。
迪之的優點是義無反顧,缺點是經常失手。
「什麼時候讓我一睹你那位賽車英雄的風采呢?」我問迪之。
「立即可以,我叫他來接我,我們一起吃飯。」
衛安駕著他的黑色日本跑車准時來到。他給我的感覺是新區流氓去了尖沙咀。他象個發跡了的新區少年,穿了在尖沙咀區買的衣服,如此而已。
他似乎迫不及待一顯身手,汽車以時速一百八十公裏行駛,我和光蕙緊緊抓著門柄,不敢說話,只有迪之還可以輕輕松松不停跟我說話。
「下個月一號便是金曲頒獎禮,《明天》已經肯定可以成為十大金曲。林放很有機會拿到最佳歌詞獎呢,他有沒有請你陪他出席頒獎禮?」
「沒有聽他提過。」
「你是他的女朋友,沒理由不找你陪他呀!」迪之說。
終於到了目的地,我和光蕙松了一口氣。
「我可不願意跟你們一起殉情啊。」我對迪之說。
林方文的確沒有跟我提過頒獎禮的事,他不會不打算和我一起出席吧?
那一年,我們三個好朋友同是光明正大談戀愛,決定一起度除夕,地點我自私地選在卡薩布蘭卡,我希望以後每一年的除夕,我和林方文都會在那裏度過。
我提醒林方文:「這一次,你別再忘記。假使你忘了,送歌給我,我也不原諒你。」
他乖乖的沒有忘記。迪之和衛安都穿了黑色皮夾克,十分相襯。光蕙和孫維棟同來,孫維棟穿西裝,光蕙穿了一條隆重的長裙,把頭發盤在腦後,看來很成熟。我和林方文便顯得平凡了,不夠新潮也不夠隆重。
三個男人因為三個女人的緣故走在一起,他們其實並沒有共同的話題。衛安不斷說車,他准備參加澳門格蘭披治大賽。孫維棟糾正我們刷牙的方法。他的生活裏,原來只有兩件東西--牙齒和光蕙。林方文比較沉默,他的沉默在他們之間顯得特別可愛。
還有十秒便是一九八八年,台上的歌星倒數十下。
「新年快樂!」我們六個人舉杯祝願。
「愛情永固。」迪之高呼。
「女人萬歲!」衛安喊著。
「現在是新年,關女人什麼事?」迪之笑著罵他。迪之總是愛上智商比她低的男人。
歌台上,一個肥胖的菲律賓女人在唱黑人怨曲,我和林方文在舞池中相擁,我卻有難解的心事,還有十多個小時,便是金曲頒獎禮,他仍然沒有邀請我一同出席,他也許不想在那個地方,公開承認我是他的女朋友。
「明年除夕,我們還會在一起嗎?」我問他。
「為什麼不會?」他說。
我常常覺得兩個人沒有可能永遠在一起,結合是例外,分開才是必然的。我們都是為終會分開而熱烈相愛。
肥胖女人離開了舞台,一個小提琴手上台表演,琴音淒怨,並不適合那個晚上。
「這是《愛情萬歲》。」林方文告訴我。
那一刻,我真想立即告訴他我正在偷偷地學小提琴,而且無數次想過放棄,我好想抱怨他送了一把小提琴給我,累我受了許多苦,然而,台上的人在拉奏《愛情萬歲》,當愛情萬歲,還有什麼應該抱怨呢?
離開卡薩布蘭卡,迪之提議去的士高,看見我和光蕙都沒有表示出多大興趣,她才機靈地說:「現在應該是二人世界的時候了,我們分道揚鑣。林方文,明天要拿獎呀!我會來捧場!」迪之對林方文說。
我們坐在海邊,等待一九八八年的日出,伴著我們的不是《明天》,而是沉默。
是我首先忍不住開口:「要不要我陪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