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局裏都在傳說局長在會議室裏的故事,馬大姐則表現出一個新聞工作者才有的敏銳嗅覺和嚴謹態度。
"小伍子,你過來。"馬大姐說。自從她把自己的蜜桃獻出來之後,自我感覺好像就是伍天舒的恩人,說起話來口氣很硬。
"啊。"伍天舒哼哼唧唧地蹭過去,心情正不好,沒心思跟她說話。
"小伍子,你總跟局長在小會議室裏下棋,有沒有發現那裏有問題?"馬大姐問,眼裏放射著光芒。每當問這類事情的時候,她的眼裏一定放射光芒。
"沒注意。"伍天舒無精打采地說。才跟局長下過一次棋,怎麼就成了總跟局長下棋?再者說,就算會議室裏真有過故事,怎麼會留下蛛絲馬跡,還不早就處理了。
"觀察事物太不認真,比如說,有沒有聞到過什麼味道?"馬大姐接著問。她對伍天舒的回答顯然不滿意。
"什麼味道?"伍天舒反問。
"你說什麼味道?奇怪的味道。"馬大姐提示。
"奇怪的味道?什麼奇怪的味道?"伍天舒這一次是裝傻。
"嗨,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就是你跟你老婆那個之後,你又沒有洗澡,就會有的那個味道。"馬大姐按捺不住了,顧不得什麼臉皮,就直截了當地說。
"怎麼會有我老婆的味道?那不麻煩了。"伍天舒一時沒有回過味來。
"哼,你走吧你走吧。"馬大姐什麼也沒有問出來,氣哼哼地不再理伍天舒。
伍天舒走開了,其實這個時候他明白馬大姐想要問什麼,無非是想知道局長到底有沒有在小會議室裏發生過什麼男女關系。伍天舒不是傻瓜,這樣的事情別說不知道,就算是知道,那也不能說啊。
馬大姐和伍天舒的對話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局,還好,馬大姐竭力把伍天舒描繪成一個傻瓜,一個沒眼睛沒鼻子的傻瓜。
局長在一個星期之後回來上班了,他的說法是這段時間他去了市裏開會。
"開個屁的會。"馬大姐什麼都知道。
第9節
9
現在我最慶幸的事情是沒有把圍棋扔掉,幸虧當時沒有聽老婆的。當時老婆一氣之下決定讓我把圍棋扔掉,我沒聽她的,我說不如賣給收破爛的。好在,收破爛的很長時間沒有來。
很長一段時間,我再也沒有碰圍棋了,看見圍棋我就後怕。我決定還是小心翼翼、老老實實做人,什麼也不要想。老婆也支持我,說什麼幸福不等於當官,只要自己認為幸福了,就算不當官也幸福。
我們就這樣麻醉自己、自欺欺人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裏,我過得很輕松,什麼也不想,像個小混混。有的時候,我覺得那叫渾渾噩噩;有的時候,我覺得那樣過也很幸福。
本來,我就准備那樣過一輩子,像個臭蟲一樣無所成就,沒有追求。
可是,上天注定我不是一個甘於沉淪的人。一件事情刺激了我,讓我重新拿起了棋子。聽起來,這像不像聶衛平的自傳?——
摘自《伍天舒日記》
伍天舒真的很怕碰上局長,可是,常在墳邊走,哪能不遇鬼?有的時候,真的是躲都躲不開。
那天坐電梯,伍天舒剛進去,身後就進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局長。
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裏遇上,不要說躲,就是裝傻的機會都沒有。
"局長,嘿嘿。"壯著膽子,厚著臉皮,伍天舒開了口。總不能讓局長先開口吧?
"小伍,好久不見了,還下棋嗎?"出乎意料,局長的態度還是和藹可親的,竟然還提起下棋的事情。
"不,不下了,好久不下了。"伍天舒連忙說。
局長不再說話,臉色有些奇怪。伍天舒知道壞事了,局長一定又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說不定正在想該怎樣收拾自己呢,而自己只能像個死老鼠一樣一動不動,就等著被扔進垃圾桶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