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姐看他一眼,覺得他的眼神和語氣有些奇怪,警惕地問:"小伍子,什麼事?"
"你……你換了一件衣服,嘿嘿,年……年輕好幾歲啊。"伍天舒結結巴巴地說。業務不熟,難免不夠自然。
"真的?"馬大姐眼裏露出了光芒。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當……當然了。"
馬大姐笑了,似乎沉浸在幸福之中。
這個老女人,這麼容易滿足?伍天舒的信心立即增長了百倍。
"小李子,你知道嗎?這還是我做姑娘時候的衣服呢!式樣老土了些,反正我老了,也無所謂了。"馬大姐還是看出來伍天舒是在拍她的馬屁,伍天舒的臉一紅,難免有些尷尬。
不過,就如伍天舒預料的那樣,並沒有什麼不良後果,馬大姐並沒有當場揭穿他,而且,她那一天的心情都很好。
伍天舒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成功的開始,不管怎樣,這至少算一個開始,萬事開頭難啊。
伍天舒拍馬屁的處女之作就這樣獻給馬大姐了。
一段時間以來,伍天舒拍馬屁的對象主要是辦公室的大姐們,雖然不會有多大的效益,但是還是使他從中得到樂趣。大姐們都比從前更喜歡他了,每天小伍長小伍短的叫他,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伍天舒是下了工夫的,為了避免再出現把舊款衣服當新潮時裝那樣的錯誤,沒事就讓如花帶著他去逛商場,高檔的中檔的都逛,看衣服看布料看款式看顏色,等等。那時候他才知道什麼是配色,什麼是撞色,等等,也才意識到千萬不要跟領導的衣服撞了。當然,看歸看,基本上只看不買。
香水也是,只聞不買。而所有這些,都是為了更好地拍大姐們的馬屁。能拍好她們的馬屁,也就有了成功的第一步。
很快伍天舒就成了辦公室裏的時裝專家,大姐們買衣服竟然都來參考他的意見。
"想不到啊,一個土包子竟然這麼有鑒賞力了。"大姐們在背後總是發出這樣的感慨。伍天舒沒有聽見過,但是從她們的眼神和笑容中他可以感覺到。
如果一個土包子突然變成了一個時尚的人,他一定是在拍誰的馬屁。伍天舒想。這是他總結出來的道理。
除了大姐們的馬屁要拍之外,付主任和老鄭的馬屁更是要拍的。付主任每天總是笑眯眯的,拍他的馬屁容易一些,甚至開開玩笑都沒有問題。但是他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尋常的馬屁在他的眼裏根本沒有效果。老鄭每天都沉著臉,似乎人人都欠他的錢,拍他的馬屁他也不會對你笑,怪不得他混到現在還是個副主任。
伍天舒想:當馬屁不得不拍的時候,你要學會享受它。事實上,這的確是一個享受過程。
老六對伍天舒的進步表示肯定,不過對他的驕傲自滿很不滿意。
"老伍,你比從前是有進步,但是,還是遠遠不夠的。"老六現在說話喜歡打官腔,他說這是為了升任副局長做准備。基本上,處長這個級別還要裝得很平民,到了副局級,架子就一定要端起來,否則會被上面的人瞧不起。
什麼時候老子才能打打官腔?伍天舒想到這感到絕望。
"主任的馬屁很重要,但是他不能提拔你,頂多多給你幾次出差的機會。你現在需要的是找到機會拍局長的馬屁,懂嗎?要拍的是局長。"老六說。
"懂了。"
其實伍天舒也想拍局長的馬屁,做夢都想,可是哪裏有機會呢?
老六顯然看出來伍天舒的情緒不對,笑了笑,接著說:"你肯定在想沒有機會。什麼是機會?啊,什麼是機會?機會是找來的,不是等來的。我教你吧,你下次出差,買些好一點的特產回來,茶也好,酒也行,然後帶去給局長,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伍天舒想:說來說去,還是要出血。
很快就有了一個出差的機會,去杭州。伍天舒聽了老六的,在杭州買了當地新下的龍井茶,包裝不錯的那種,准備拿去送給局長。
如花看著那幾百塊錢一罐的茶葉,心疼得幾乎要哭出來。原本她有個主意,說是從前她爸爸收了不少禮品,不妨去那裏偷幾件出來用。這個主意伍天舒倒是贊成,反正都是屬於來路不正的,拿過來用也算是劫富濟貧。誰知如花去了一趟娘家才發現,原先收的禮現在都沒有了。一問她媽,她媽哭了:"孩子,從前是別人求你爸爸,給他送禮;這幾年他退休了,沒權了,誰還求他?倒是我們求人的機會多,原來收的禮都送出去了。當初我收禮,你爸爸還怪我收得太多了,現在呢?他也後悔當初收少了。嗚嗚嗚嗚,人走茶涼,人心不古啊!"
"這是個什麼世道?貪官都後悔貪得太少了。收了那麼多禮的人還嫌收得不夠,我們這種沒地方收禮的人怎麼辦?"伍天舒憤憤然。
不管怎麼說,如花的計策失敗了,還是要自己掏錢。
伍天舒開始精心准備,穿什麼衣服,用什麼袋子,最重要的是,第一句話怎麼說,如果局長問為什麼要送茶葉給他,該怎麼說。
"萬一局長不要怎麼辦?萬一他問我為什麼要送禮怎麼辦?他會不會認為我要賄賂他,從此對我產生不好的印象?"伍天舒顧慮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