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一碗熬好的湯藥,緩緩走到許天晴身旁坐下,手中動作嫻熟的弄涼了湯藥,送到許天晴嘴邊:「喝吧,中藥好得會快點。」
許天晴將頭扭向一邊,蒼白的雙唇倔強的不肯松開。
陸哲又將手放下了,湯匙在小碗中輕輕攪拌,還不等他說話,就只聽許天晴喃喃的說:「你知道嗎,現在每天我做夢,都能看見爺爺那張鮮血淋漓的臉來。」說話間許天晴又望向陸哲,「你知道嗎?他的身體都濕透了被血濕透了!」
「別說了。」陸哲猛然打斷許天晴。
許天晴緊緊抿著雙唇,看著陸哲,像是看著一場時間的對峙。
他怎能不知道,他現在,每天夜裏都能聽到她喊著『血!』從噩夢裏醒來,每次都是坐在床上一坐半夜,像搜索著已逝去的靈魂。
她快撐不住了。他知道。
「許天晴,生活還要繼續。」他輕聲言語。像勸著她,又像是勸著自己。
許天晴忽而整個人都松下來,良久,眼淚自眼眶滾落。
客廳裏,一家人坐在偌大的餐桌上,顯得孤苦冷清。
父親許博遠已經許久不曾說話了,只是呆呆的望著不知名的方向,母親王淑雲只是默默垂淚,許風來算是家中最理性冷靜之人,此刻也是冷冷的默不作聲。
「風兒,你二十歲了……」突然,許博遠說了句這樣奇怪的話。
許風來看向父親,許博遠黯然抬頭,又言:「該頂起一片天了。」
許風來終究不說話,許博遠繼續說:「離開吧,做你該做的事去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博遠……」王淑雲不懂丈夫的這句話,茫然喊道。
環狀樓梯上,陸哲緩緩從樓上下來,一步一步更靠近了客廳中的人一點。
許風來循著陸哲下樓的身影,直到他下樓來,喊了一句:「姐夫。」
陸哲點點頭,小夥子年紀輕輕,卻早有了濃重的成熟男人一般的冷然氣質,渾身都包裹著過分的冷靜及淡然,那樣的氣場,就連陸哲在他身邊也深深感到勢不可擋,不免震撼,而更多的還是欣賞,所謂天生王者,怕說的就是他這樣的男子吧,不過,這或許也與他涉獵的職業有關。
專業刑偵員,FBI特聘破案探員,二十歲的年紀,卻早已熟讀國內外所有犯罪心理書籍並運用自如,對人性犯罪深有研究,有著眾多的實踐經驗,心理素質過硬,甚至推理能力也驚人。
冷靜與專業必備。
這便是他。
陸哲於餐桌前坐下,輕聲說道:「天晴已經睡下了,晚飯之前,都不要再打擾她了。」
母親王淑雲又默然留下淚來。
「爸,我希望您將事情原委如實告訴我。」陸哲轉向許博遠。
「不用啦……晚啦……來不及啦……」許博遠卻只是如此念叨著。
陸哲低頭揉了揉眉心,有些煩躁,更多的是疲乏。
許博遠喃喃著:「回去吧,你們都回去吧,都走吧,風兒也走吧,天晴醒了你就來接她,她不願走就讓她留下,你們都走吧……」
陸哲不解。
許博遠卻起身,轉而朝自己的臥房方向走去,一邊繼續喃喃著:「走吧,都走吧……」
第九十九章 我們完了
這個月,似乎所有人都沉寂在悲痛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