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人海中 作品 第 104 頁 / 共 11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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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智在自家門前停頓了數秋季,這扇門曾是她在這世上最熟悉的東西之一,她閉著眼睛都知道那小小的鑰匙孔落在哪兒,門上貼著紅色的福字,是過年的時候她與鄧家寧去超市買年貨時送的,下面還有小小的一行字,農工商贈,她粘的雙面膠,他貼的位置。

為什麼這曾經熟悉得如同她身體一部分的一切現在變得如此陌生,是它們變了還是她變了,沈智不願想太多,她只自己已經下定決心。

離開一段自己所熟悉的生活有多折磨?她比誰都明白,那種不被全世界認同的滋味,那種硬生生將自己從點滴習慣中拔出的滋味,她早已在年少的時候經曆過一次,那樣的痛苦都能夠度過,她不認為這次會更艱難。

無論怎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沈智開門進屋,將近一周沒有回來過了,家裏沒有太大的變化,鄧家寧是一個一日三餐都不在家的男人,只是地板上多了薄薄的一層灰,家具上也是,更顯得屋內冷清。

鄧家寧果然不在,沈智往臥室去,打開衣櫥拿衣服,算上安安,到底是兩個女人的衣服,轉眼床上就堆滿了,沈智回頭看了一眼,略覺得棘手,然後想起自己還有一個旅行箱在床下,還是當年蜜月旅行時買的,就用過那一次,之後鄧家寧忙,她也沒時間,兩個人竟然再也沒有出遊過一次。

以後會有機會的,沈智對自己說,總有一天,她能自由自在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前提是身後沒有一雙質疑她一舉一動的眼睛。

沈智彎腰到床下拉箱子,旅行箱常年不用,被塞在床底的最裏端,她第一下還沒有勾出來,第二次就多用了一點力氣,半個人都控了進去。

箱子被拖出來了,帶出來的還有數只鞋盒,嘩啦一聲,七歪八倒一地都是。

沈智沒有控制好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再想起來把帶出來的東西稍作整理推回去,手才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窗簾都是合著的,光線黯淡,但並不影響她的視線,有一兩個鞋盒被帶翻了,盒蓋落在地上,裏面放的東西傾倒出來,一地紅得刺眼,全是錢,一遝一遝捆紮整齊的百元大鈔。

沈智並不出生在貧家小戶,也不是沒見過成遝的百無大鈔,但她這一生都沒有同時見過這麼多的現鈔鋪開在自己面前,震驚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麼多錢,窮她一生工作所得都抵不上的數目,家裏哪裏有的這麼多錢?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是整晚在這堆現鈔上睡覺的?

「沈智。」門響,沈智猛抬頭,看到鄧家寧立在臥室門口,陰沉著臉看著仍坐在地上的她。

6


沈智沒有想到鄧家寧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家裏,鄧家寧也沒有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幅情景,跌坐在地上的沈智,身邊散落的是他這幾個月越積越多,他又不知如何處理的那些錢。

他在過去的數月中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噩夢,夢見沈智立在這堆見不得光的鈔票當中,問他:「這是什麼?」但當這情景真實出現的一刹那,他反而異常的鎮定,兩步走過去,先把地上的錢撿起來回鞋盒當中,又伸手去拉沈智。

沈智猛地抽回手,自己站起來,並且往後退了一大步。

「怎麼了?別怕,這都是家裏的錢,我沒殺放火,也淌販賣毒品。」這句話順暢地從鄧家寧嘴裏吐出來,他甚至短促地笑了一聲。

「鄧家寧,你……」沈智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你不是要跟我離婚嗎?」他看著她,直勾勾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你不是想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嗎?為什麼?因為他跟你有過一段?因為他比我有錢?比我成功?看著,我也是有錢人,沈智,我也是個有錢人。」

沈智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背後的寒毛根根豎起來了,完全說不出話來,她再次往後退步,臥室並不大,她又能退到哪裏去?腳跟碰到床邊的躺椅,咯得生疼。

即使面前的鄧家寧是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在說話,但她現在不清楚地知道,在他這平靜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一個多麼可怕的男人,她不認識他,這曾經與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她已經完全不認識他了,他說話的樣子,他看她的眼神,他手裏拿著的那些令她感到不祥的鈔票,這一切都是對她來說都是陌生而且可怕的。

「你哪裏來的這些錢?鄧家寧,難道,難道你受賄?」電視上報刊上看到過無數次的字眼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冒出來,貪汙、受賄、錢權交易,那些她原本以為離自己無限遙遠的詞匯,突然間蜂擁而來,迫得沈智聲音斷續。

「胡說!」鄧家寧突然暴躁,「什麼叫受賄,你懂什麼叫受賄,這些都是為了你,你知道嗎?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可知道現在我的一句話,一個簽字代表什麼?這些對那些人來說算什麼?他們會有十倍百倍的回報,這是他們該我的,而你,這些就是你欠我的證明!」

她欠他的?沈智聽不懂,但她震驚,「你真的受賄!鄧家寧,你忘了那年發生的事情了嗎?你不是最怕被扯進這種事情,你不是一直都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個公務員就好了?」

「有什麼用?」沈智的勾起了鄧家寧心中最大的傷痛,他逼迫她,吼出來,「安分有什麼用?獨善其身有什麼用?我身邊就是個爛泥潭!就算我不收,

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做我的?你看看我得到的結果是什麼?我從一個重點培養的對象落到陰溝裏,可你呢?你只知道離婚,你只知道落井下石,對我沒有一點同情!」

「我怎麼同情你?你和小姐小床!」沈智痛徹心肺地叫出聲來。

「是,我和小姐上床,可你呢?你和你的老情人在半夜的工地裏亂搞!」他大吼一聲,太陽穴青筋跳起,面目猙獰。

暴力的陰影再次襲來,但沈智不想躲避,也無暇躲避,她只能抬起頭,面對這張陌生可怕的臉,悲哀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