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手空空如也地看著他們,覺得面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陌生而遙遠的,自己站在一個虛空的地方,腳下崩塌陷落,整個人沒一點憑靠。
他在第二天早晨照常去上班,局裏每張面孔都是熟悉的,可每張面孔又都是陌生的,藏著他看不到的冷笑。
他惴惴不安地過了整個上午,打電話找李副局長與蔡秘書,卻被告知他們都已經去市裏開會。
他放下電話,癱在椅子上,心裏想,完了,他們一定是接受調查去了,接下來就要輪到他。
下午他再無法在辦公室裏坐下去,找了個理由就出去了,回到家邊的那個超市,在自己放錢的儲物櫃前走了數遍,最後走進超市買了一只超大的旅行箱,將錢都放了進去,拖著就走。
他要走,與其留在這裏坐以待斃,還不如給自己找一條出路。
他拖著旅行箱走了兩步,又在街上頓住腳步。
如果他走了,沈智怎麼辦?難道就讓她跟那個男人一起風流快活?
那天之後,他再沒有見過沈智,他找過她,但她拒絕與他再見,還在電話裏說過,如果再這樣下去,那麼她就會起訴到法院去,請法院判決離婚。
他想要讓全世界知道她做了些什麼,想要沖到她的公司去,讓她身敗名裂,但每當這念頭湧起,那天沈智坐在鈔票中的情景就會不期然的浮現。
她在威脅他,她說她要起訴到法院去,她會告發他收了這麼多的錢,鄧家寧不止一次查過與法律有關的書,知道按照手頭這個數目,自己會得到什麼樣的刑罰,那是他無法想象的結局,他每次想到這裏就開始不寒而栗,這恐懼甚至讓他不敢再去找她。但是現在,一切已經變得無法收拾了,他要走了,他不能把她留給那個男人享用,他要帶她一起走。
但是沈智會跟他走嗎?他仰起頭,陽光刺目,手裏卻握緊了拳頭。
會的,她會跟他走!只要有安安,不怕她不跟著他!
沈智接到陌生的電話,那邊自稱是檢察院的工作人員,說鄧家寧今天離開環保局之後就失去聯絡,問她可知道他的去向。
沈智聽到檢察院這三個字就明白過來,鄧家寧終究是出事了,她為他悲哀,他終究是曾與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她從沒想過他會走到這一步。
「我已經與他分居很久了。」沈智說實話。
「據我們猜測,鄧家寧很可能是想帶著贓款潛逃,他沒有跟你談起過這樣的打算嗎?」
「我剛才說了,我們已經分居很久,我早已向他正式提出離婚,他知道我不會跟他去任何地方,除非……」沈智說到這裏,突然聲音阻塞,句子停頓。
「除非什麼?」對方立刻追問。
沈智為自己所猜測的可能驚喘,「除非他帶走孩子!」
鄧家寧從托兒所裏接出安安,老師認識他,但看他拖著碩大的行李箱又有些疑惑,「安安爸爸,你要帶她去旅行?」
「啊,是啊,帶她出去玩。」他含糊應了一聲,安安不太配合,被他牽著走到門口便不願再走了,嘴裏只說要媽媽。
鄧家寧無奈,只好將她一手抱起來,才走出托兒所大門就聽到有刹車聲,一輛標著檢察院字樣的車就停在正門口,數個身穿制服的人推開車門走下來,將他的去路堵住。
「鄧先生,請你跟我們回去繼續配合調查。」
他眼前一陣白光閃過,突然什麼都看不清了,抱著孩子的手也情不自禁地一松,有驚叫聲,然後安安被人從邊上一把接住。
他轉過頭,陽光刺眼,是沈智,在孩子的哭聲中收緊手臂,一連後退了數步。
「沈智,我只是想你跟我走。」他茫然地向她伸出手去。
她又退了一步,死死抱著孩子,幾乎要把安安嵌進自己的身體裏去,那幾個檢察院的工作人員隨即上來,將他拉進車裏。
車門被合上,副駕駛座上的人對沈智說了句:「先安頓好孩子吧,接下來我們還有事需要你的配合。」
鄧家寧從坐上車後便低頭沉默,再沒有看沈智一眼,她抱著女兒呆立原地,直到車子在視線中完全消失,安安仍在哭,口齒不清地重複,「爸爸沒了,爸爸沒了。」
沈智看著女兒,快要虛脫的身子裏就有了些力氣,只抱緊她說了句:「不要緊,安安還有媽媽。」
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