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是埋頭在他懷裏,很久以後才回答,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她說,「禽獸吧,我正等著呢。」
Chapter 8 非愛
許多時候,男女之間都是一場戰爭,撕咬搏殺,回首鮮血淋漓,血肉橫飛,輸贏都不得善終。只有嘗有過一次這樣的滋味,才會知道塵埃落定的平靜,是多麼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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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君與陳啟中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躍。
但是這一點,她沒打算告訴自己的媽媽,說了也不會有結果,因為何媽媽現在的生活重心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讓女兒嫁個有錢人,而很顯然,陳啟中遠遠夠不上她媽媽的標准。
何小君並不覺得自己是愛陳啟中的,但是她喜歡與他在一起,這種感覺原本並不強烈,可自從有了一個強烈對比的參照物李俊卿之後,她終於承認,一對男女是否能夠相處,與有沒有愛情關系並不大,重點在於,他們是不是能夠彼此接受。
是彼此!而不是單方面無條件心滿意足。
但何小君的媽媽卻不是這樣想的,那天何小君拋下李俊卿獨自回家,她還以為這事一定黃了,沒想到對方竟對何小君一見鐘情,又托蘭表姨帶話來,想繼續約會何小君,這好消息以來,何媽媽頓時高興得夜不能寐。
李家是上海人,多年前移民美國,現在在國內投資了幾個建築項目,很是富有,家裏有兩個兒子,長子已經結婚,孩子都老大了,李俊卿是老二,生性木訥,一直都沒談上朋友,這次回國就想讓他找個對象結婚,婚後再回美國生活,家裏有錢,又不是長子,所以對媳婦家庭背景的要求並不太高,兒子高興就好。
何小君不高興,她對一個三句話不離自己父母的男人完全生不出好感來,但是自己媽媽以各種名義逼著她與李俊卿見面,對她的反對嗤之以鼻,還擺事實講道理地教訓她。
「三句話不離自己的父母怎麼了?那說明人家孝順,現在要找個聽話孝順的孩子有多難?你看看我,生個女兒老給自己找氣受。」
「媽,你講點道理好不好?兩個人在一起是講感覺的,我對那個姓李的一點感覺都沒有,看到他就不想說話。」何小君並不是不愛自己的媽媽,但是母女兩個一談到嫁人這個問題,總是氣氛緊張。
「感覺都是培養出來的,你都不跟人家約會怎麼培養感情?再說兩個人要講那麼多話幹嗎?以後你就知道了,戀愛的時候再怎麼打得火熱,結婚了一天都說不上十句。」
媽媽說得理所當然,何小君指著自己爸爸,「我看爸爸跟你每天都說很多話,哪止十句?」
何爸爸點頭,上來安撫自己的老伴,「老婆,女兒要是不喜歡,那就再挑挑,我看那個小子傻不楞登的,也沒什麼好。」
「你知道什麼啊?傻才好,我們女兒已經夠傻的了,找個精的還不給生吞活剝了。」
「我哪兒傻了?」何小君氣結,最後拋下一句,「反正我不想跟他出去,要去你自己去。」
何媽媽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敢!」
眼看著家裏又要重複當年暗無天日的母女大戰階段,何爸爸再怎麼有革命樂觀主義精神都忍不住在旁邊一聲長歎,何小君看得不忍心,想想解決問題方法有許多種,沒必要跟自己媽媽硬碰硬,咬咬牙點頭,「那行,我再跟他出去一次。」
為了速戰速決,第二天何小君約李俊卿午餐,中午用餐時間,李俊卿來接她,又去了外灘。
她聽到目的地就愣了一下,「去那麼遠?我下午還要上班。」
「是auntie替我訂好的餐廳,都准備好了,到那裏就能上菜。」他解釋。
這男人就沒有自己做主的時候嗎?何小君歎息,想想自己要說的話也花不了多少時間,算了,由他去。
幸好中午高架通暢,何小君公司所在的大廈離外灘並不遠,十多分鐘便到了。
李俊卿車好,沿街剛靠下便有侍應生趕過來接鑰匙,殷勤地替他開門,為他泊車,定的餐廳在外灘三號裏,大理石地面錚亮耀眼,何小君進電梯的時候戴著白色手套的小姐替她擋住電梯門,笑容可掬。
這個餐廳她並不陌生,過去與馮志豪在一起的時候,他經常帶她來這裏,很久沒來了,再走入恍如隔世,落座前她忍不住往過去自己常坐的那個角落忘了一眼,靠窗的小圓桌,放著預訂的牌子,空無一人。
李俊卿這一路上都試圖與她打開話題,但是何小君說得很少,沉默的時間極長,現在坐下來,他點菜以後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麼了,忍不住又擦了把汗,他這一路都不知擦了多少把汗了,何小君看他可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問他,「怎麼了?很熱?」
「不熱不熱。」他搖頭,「你好像不太喜歡說話。」
何小君笑笑,低頭轉了轉面前的水杯,心裏開始措辭,不知怎樣才能開口,才能讓他打消與自己繼續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