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經濟適用男

人海中 作品 第 39 頁 / 共 7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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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陳啟中第一次看到何小君狼狽的樣子,她人前常笑,誰都覺得她開朗快活,但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她的眼淚,每次都只覺心痛,心痛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麼了?出什麼事?小君?」她哭得悶不做聲,脊背卻抖得厲害,他怕她嗆到,想讓她抬頭,她卻一動不動,他只好摟住她,騰出一只手來,將頂燈關了。

車廂裏暗下來,她卻吐了,轉身都來不及,吐得他一身都是,吐完她倒是安靜了,抬頭看他,表情歉疚,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車廂裏一片狼藉,嘔吐的味道濃重,情況已經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地步了,他倒鎮定下來,抓紙巾將兩個人稍微處理了一下,讓她坐好,又打開車窗,問她,「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我先送你回家吧,好不好?」

何小君坐在副駕駛座上,吐過之後渾身無力,任他擺布,男人的手很有力氣,托著她的後頸,讓她感覺舒適,但是眼眶再次酸痛。怕自己又失態,她默默地合上眼睛,搖頭。

「不要,我不想回家。」

她不想回家,回家的結果她明白,她中午那樣堅決地拒絕了李俊卿,不,她這樣堅決地拒絕了一個有錢人,媽媽肯定會在家等著對她進行疲勞轟炸。

不用再轟炸了,她已經疲勞得快要死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一路走來,一切都是不順心的。

談感情,以為是愛情,其實是現實世界中的癡人說夢。

做工作,以為是事業,其實是男權社會裏的一場笑話。

她累了,累得舉步維艱,累得不想再往前走一步,累得只想有一個人可以依靠,可以讓她擺脫這一切夢魘。

頭發上有很輕的觸碰,耳邊又有他的聲音響起來,很低,溫和耐心,「那你想去哪裏?」

她睜開眼,他的臉近在咫尺,兩個人都狼狽,他身上有被她嘔吐過的痕跡,刺鼻的味道,她一定更狼狽,像一只鬼,但他看著她,神色與往常一無二致,就像那個有月光的夜晚,他們剛從亮著燭光的花園裏離開,她拖著裙擺,他與她並肩,神色溫柔。

眼眶痛得像要裂開來,鼻腔酸了,眼前漸漸模糊,她啞著聲音開口,只說。

「我想結婚。」

接下來的一切在何小君的印象裏都是一片模糊,她記不得陳啟中在車裏對她說了些什麼,又或者只是無語,後來車門被打開,他走出去,她眼皮沉重,最後看到黑暗裏的一點紅痕,明滅不定,該是他在抽煙。

再睜開眼自己已經躺在陳啟中家裏了,她對這個地方熟悉得很,所以也不覺得驚訝,坐起來的時候發現身上穿著陳啟中的襯衫,太大了,下擺拖到她的腿上,晃晃蕩蕩。

床頭櫃上的液晶鐘顯示時間,淩晨四點,床上只有她一個,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她只好掩著襯衫下床,男式襯衫,扣子細小,一路扣到領口的地方,她想著他是怎樣給她扣起這一排扣子的,身子便是一軟。

客廳裏亮著燈,她推門看到陳啟中的背影,想開口叫他,卻突然忘了言語。

他是站著的,背對她,低著頭,竟然在燙衣服。

燙衣板上垂下白色的裙擺,她看得清楚,就是她之前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他聽到聲音,回頭看過來,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只問她,「你醒了?」

她張口,喉嚨痛,努力了很久都說不出話來。

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裏面,她拒絕了一個男人,讓自己的母親再次憤怒;又失去一心想要培訓機會,對自己的工作感到失望;一個人去酒吧,買醉,嘔吐,在街上失態,一切都好像是一幕黑色喜劇,可笑得令人可悲。

但是現在,她站在這個熟悉的小小客廳裏,他在她身邊,沒有一句指責與追問,照顧她,守著她。

原來她還有他。

客廳裏鋪著木制地板,她赤著腳,腳底冰冷,身上卻不覺得涼,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都淡了——原來她還有他。

他還在等回答,見她不語,便放下熨鬥走過來,到她面前卻被她伸手抱住了腰。

他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麼,他與何小君認識到現在,不過短短數月,她生得好,工作不錯,知道自己適合怎樣的穿著打扮,給人看到的都是光鮮亮麗的一面,但他第一次見她,就覺得她不快活。

其實她並不憂鬱,極少哭泣,第一次見面之後,杜美美曾經談起過何小君平時的樣子,說她性子可愛,愛笑,脾氣也好。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總是看到她平靜外表下的那個小人——累、孤獨、彷徨,有時在他面前哭泣,或者突然地跑到他身邊來。

他明白,她這樣做不一定是為了看到他,她只是想有一個人在身邊。

又有什麼關系呢,他從第一次見到她起,便知道自己喜歡她,他三十了,適婚年齡,如果立定心意追求一個女孩子,自然是為了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