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身上享受到了過去從未有過的安定與寧靜,再也不用患得患失,再也不用害怕失去,陳啟中愛她,她是知道的,這種愛並不由名車豪宅或者奢侈禮物來表達,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時候,永遠都在她身邊而已。
但是除此以外,她還需要什麼呢?
所以她決定與他結婚,一開始或許有些倉促,但越來越覺得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生活是什麼,生活就是她和他一起去超市,在肉櫃前討論今天晚上桌上該有小排骨冬瓜湯還是青椒牛柳;生活就是他背對著她洗碗她坐在一邊削水果,偶爾還聽到他哼幾句走調的歌詞;生活就是她躺在他的懷裏聊天,把這一天所發生的愉快或者不愉快的事情都告訴他,這些是她愛著並享受著的時刻,比豪宅名車、奢華禮物更讓她快樂。
昨晚馮志豪在半夜時分出現在她家樓下,跟她說,「我沒有結婚。」
那又怎麼樣?
聽完這句話之後,何小君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漠然。
她曾想過千萬遍,如果馮志豪回來來找她自己會如何,她想過自己會悲傷得淚流滿面,也想過自己會惡俗地冷笑,笑他終於後悔,或者只是覺得寬慰,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什麼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但是一切真的發生了,她竟然只覺得漠然。
就好像在聽一件與自己不相幹的事,且並不是見得有多悲慘或者激動人心,別人說得牽心連肺,她卻聽得麻木不仁,或者還是有些話想說的,想問他,問他為什麼?
為什麼要來告訴她這句話?
如果他說,「小君,我們結婚吧。」,或者她還會為此心潮起落一下,但是馮志豪說的是,「小君,我沒有結婚。」
他有沒有結婚,現在與她還有什麼關系?她漠然地看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回答些什麼,慢慢居然開始走神,想起陳啟中來。
她想起的是陳啟中的背影,在暈黃燈光下低頭忙碌,燙衣板上垂下她的衣裙,聽到聲響回過頭來,看著她微笑,還有他在水槽前洗碗,還是背對著她,嘴裏哼著歌,五音不全的,走調走得厲害。
真奇怪,她竟總是想起他的背影,都說背影代表分離與冷漠,但她卻覺得陳啟中的背影都是溫暖的,讓她留戀的。
馮志豪也在看她,眼裏原有的光和熱慢慢黯下去,終於湮沒在一片失望的空白裏。
他在機場一別之後,為了能夠在何小君面前說出這句話往返了兩次美國,他與文心婚事,本來已經定在這個月的月底,但是現在,他想讓何小君回到他身邊。
如果她能夠回來……如果她能夠回來……這念頭像一個魔咒,日夜纏繞著他,他願意付出代價,前提是她願意。
他是個商人,不做沒有回報的犧牲。
他已經計劃好一切,只等他與她的重新開始,但是一切卻在他計劃最開始的地方錯失了方向,他甚至還來不及說第二句話,她就用沉默給出了答案。
他的心在她的目光慢慢沉下去,像是墜入冰水裏,徹骨寒涼,何小君不愛他了,在他還愛著她想著她的時候,她竟然已經不愛他了!
怎麼可能?就因為那個男人?那個普通到極點的陳啟中?
他不信,他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這一點,何小君不會不愛他的,她只是失望,然後假裝。
他在幽深夜色裏看著她的臉,許多話湧到嘴邊,身體無法克制地蠢蠢欲動,他想伸出手來,狠狠地搖晃她,讓她清醒,讓她知道誰才是真正適合她的男人;或者直接將她帶走,不管她要說什麼做什麼,先把她帶上車,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再說。
但是殘存的那一點意志力終於占了上風,他已經錯失了最好的時機,現在要挽回一切絕不是靠一時沖動就能達成的任務,商人就該有商人的解決辦法,凡事謀定而後動,對生意是如此,對女人,也應如此。
這天半夜,何小君自認為自己在短短一句話之間結束了她與馮志豪之間所有的一切,他在那句話之後沒有再與她多說些什麼,只是在離開的時候與她擁抱,何小君沒有拒絕,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拒絕一個代表離別的擁抱,他畢竟是馮志豪,是她愛過三年的男人,與他在一起的時光是她自己的選擇,離開他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沒有誰被誰拋棄,一段感情不能持續,是因為雙方都不夠努力,雙方一同拋棄了它。
何小君上樓時腳步輕快,她對這個夜晚所發生的一切很滿意,她覺得自己忽然能夠理解媽媽了,也確實地與馮志豪做了一次告別。
這樣的告別很好。她想馮志豪明白她的意思,她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已經是半夜了,樓道裏漆黑一片,她想起陳啟中,忽然很想撥一個電話給他,但是忍住了。
明天,明天她要告訴他,能不能完成她媽媽的心願不重要,她會嫁給他,無論別人怎麼說,因為她愛他。
第二天是何小君去啟華,第一天入職報到,她有許多材料上的事情要跑,啟華規模很大,部門在大樓中的不同樓層,她在助理小姐的帶領下不停上下往返,整個早晨繁瑣忙碌,等稍稍有空坐下拿出手機來看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錯過了好幾個電話,都是陳啟中打來的。
他最後給她留了一條消息,內容也很簡單,說他想見她,有話要對她說,但是臨時有緊急任務要出差,先上飛機了,到了之後就再給她電話。
她再打電話過去,那頭已經關機了。
她有些沮喪,又覺得突然,陳啟中是做項目主管的,當然也很忙碌,出差並不少,但這麼倉促倒是頭一次,況且他在短消息裏說有話要跟她說,要說什麼?
昨天兩家父母不歡而散,她心裏當然是介意的,他應該也一樣,但她已經想好了要見他,當面跟他說自己的決心,可惜這樣不巧,她只是疏忽了一會自己的電話鈴聲,他就已經飛到其他城市裏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