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念他,想聽他的聲音,想看到他。這種沖動隨著馮志豪的再次出現被無限的放大,電話的持續無法接通又讓她煩躁到極點。她甚至懷疑是自己的電話出了問題,試著撥回家,卻是一切正常。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停下,何小君結帳下車。酒店在銅鑼灣,11月的香港深夜,街面仍舊燈火通明。行人穿著輕便,路邊茶餐廳裏夜宵生意正好,一片熱鬧景象,她卻無心多看,筆直往酒店裏走去。她琢磨著是否要撥電話給陳啟中的同事,她雖然沒有他們的電話,但美美一定有小蔡的聯絡方式。
太晚了,電梯空無一人,走廊裏鋪著柔軟的地毯,踏下去的每一步都好像落不到實處。或許是太累了,她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伸進包裏找門卡,原本夾在耳後的頭發垂落下來都懶得再掠起,只覺得疲憊不堪。
耳邊有人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短短兩個字。
「小君。」
她猛抬頭,看到馮志豪。酒店走廊燈光柔和,四下安靜如斯。他就立在她的房間門口,雙手插在褲袋裏,遠遠地望著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如果這是兩年以前,不,就算只是幾個月前,看到這樣的情景,她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感動莫名,然後飛奔而去,流著淚與他擁抱。
但是此時此刻,何小君卻只覺麻木。她腳步一頓,就在原地立定,再也沒有往前走一步。
又能怎麼樣呢?
年輕英俊,浪漫多金的前男友在分手之後,終於大徹大悟到自己需要的是誰,鍥而不舍地再次回頭,來個兩個人破鏡重圓,喜氣洋洋的大團圓結尾?
荒謬!又不是在拍偶像劇,是誰規定女人就得癡癡等候浪子回頭?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路,分手之後也走得很好,更何況她已經愛上了別人,愛上了一個最適合她的男人——陳啟中。
「小君,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他看著她說話。
她想拒絕,但是電梯再次打開,有人走出來,經過時迷惑地看了他們一眼。
何小君歎息,不想在酒店裏被人誤會,最後還是點點頭。
「下樓吧,我看到外面還有茶餐廳在營業,我們可以在那裏談。」
何小君與馮志豪去的是香港街邊隨處可見的茶餐廳。馮志豪並不太習慣這種地方,他與何小君在一起的時候,最常去的就是五星級酒店裏的高級餐廳。他偶爾也有吃些特色餐飲的興致,但絕不會去這樣的街邊小店。
桌椅油膩,何小君看著他坐下時略略皺眉的表情,想起上海的那個潮汕砂鍋粥店。那是她最愛的一個粥店,也是交往三年間他都不曾與她一同去過的地方。
多麼可笑。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她竟然都沒有看出來,這個男人與她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服務生在窄小的店堂裏快速穿梭,效率非常高,轉眼就把他們所點的東西放到桌上。何小君晚上只在公司裏跟同事們一起吃了一點外賣,這時的確有點餓了,也不跟馮志豪客氣,掰開筷子先下手,直奔菠蘿包。馮志豪卻沒有動眼前的東西,也不說話。何小君吃了一會終於抬頭,看著他問:「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他點頭。身邊嘈雜,她與他是面對面坐著的,當中隔著窄小的方桌,距離並不遠,但他開口時仍是不自覺地微微向前傾身。
何小君卻突然改變主意,伸出一只手阻止他:「等一下,讓我先說。」
他挑眉。她把手裏的筷子放下,看著他的眼睛,慢慢說了一句:「或許是我錯了。」
馮志豪眉頭一松,正要微笑,何小君卻沒有絲毫停頓地接了下去。
「或許是我一直都沒有說清楚。我們分手半年多了,現在我已經有了新的男友,他叫陳啟中,我想你也見過他。我與啟中正准備結婚,至於你,志豪,我的確是愛過你的,但是現在那一切已經過去了。你明白嗎?都已經過去了。」
何小君說完這些後不再言語,也並不閃避他的目光,雙手放在桌沿上,沉默地看著馮志豪,等他的回答。
數秒之後馮志豪才開口,用不敢相信的口氣:「陳啟中?你說那個打工仔?你喜歡他什麼?他憑什麼?就為了他願意跟你結婚?」
何小君皺眉,想開口反駁他。手背一熱,卻是馮志豪伸手過來,將她放在桌上的手牢牢握住,他慢下語速,啞了聲音:「小君,如果你回到我身邊,我們也可以結婚。」
馮志豪說:「如果你回到我身邊,我們也可以結婚。」
三年了,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兩個字。她曾無數次在夜裏夢見這個場景,醒來後愴然淚下,不敢看鏡子裏的自己。
現在,他向她求婚。
茶餐廳人聲嘈雜,身邊是穿梭來去的服務生,手端托盤高聲叫著桌號。熱騰騰的食物在托盤上冒出白色蒸汽,面前還有她吃到一半的雲吞面與菠蘿包。
這不是在夢裏,一切都是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