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呻吟著把頭埋到枕頭裏去。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對她提起他的童年,過多的知道一個人——尤其是這個人,讓她覺得恐慌。
而且,她再次得出同樣的結論:袁景瑞果然是個可怕的男人,夢裏都不能放過她。
因為睡眠不佳,第二天出門的時候,董知微自覺容顏慘淡。
她爸爸每日都早起弄好豆漿替她裝在保溫壺裏,今早也不例外,送女兒到門口的時候還問她,「最近是不是公司裏事情很多,我看你老是加班,還要讀書,當心身體,別太累了。」
知微有苦難言,她這哪是加班,被老板精神摧殘還差不多。
七點二十准時出門,一路擠地鐵,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八點四十,想到今日那一大堆繁雜事務,董知微走出電梯的時候做了一個深呼吸。
沒想到才進辦公室就看到袁景瑞從他的辦公室裏走了出來,還穿著昨天的那身衣服,下巴是青色的,眼底下有一點陰影,但完全不影響他給她帶來的壓力。
昨晚的一切與夢中的情景全都回來了,董知微佩服自己居然沒有當場後退一步。
董知微的表現自然盡在袁景瑞的眼底,他是從醫院直接趕過來的,一早上已經見了一些人,做了些事情。
能夠在亂世裏打出一片江山,袁景瑞憑借的當然不止是運氣,什麼手段都要用到一些,什麼人都交往過一些,恨到想要他命的人或許很多,但怕他的人一定更多,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會有人卑鄙到威脅他的母親,威脅一個沒有半點反抗能力的老人。
他已經很久沒有對朋友們開過口了,但消息來得很快,張家兄弟已經離開上海,有人看到他們之前與一些初到上海的河南人接觸密切,還有人查到他們飛深圳的航班號,是昨夜起飛的。
他在清冷無人的露台上聽電話,夜風裏微微眯著眼。
無論這件事是誰主使的,他都不會讓那些雜碎有好下場的。
結束通話之後他又在原地立了一會兒,抽了一根煙。
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他需要冷靜,可是暴戾與沖動讓他渾身緊繃。
冬日的夜風刀一樣刮過皮膚,遠處遊龍一般的高架大橋上夜行的車流扯出黃與白色的弧光,所有的高樓都熄了燈,他所熟悉的街區藏在在大橋下的陰影中,漆黑一片。
董知微的聲音又一次在黑暗中浮起,「現在醫學發達,什麼病症都有治療的辦法,你不要太過擔心。」
他想起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兩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住他,帶點退縮的努力,他一直都知道,他的這位秘書小姐是有點怕他的,雖然她一直在他面前做出冷靜鎮定的表象,連眼睛都很少對上他的。
可她之前在這個地方,居然試圖安慰他,
他突覺莞爾,暴戾的念頭漸退,再想到自己之前讓她進病房時她的表情,更是想笑。
他只是想找個人分散母親的注意力,而當時面前只有她而已。
他嚇到她了,應該有所補償。
「董秘書,你早。」他對她微笑。
「你早,袁先生。」董知微很慶幸自己聽到了熟悉的三個字,如果他再像昨夜那樣突然開口叫她「知微」,她不知道自己會怎樣的萬念俱灰。
「昨晚……」
她破天荒地打斷了老板的話,迅速地說著,「昨晚您母親受了驚嚇,袁先生想讓她在醒來的時候分散一下注意力,所以才讓我進了病房,我可以理解,也不會放在心上,袁先生也不用放在心上。」
董知微能夠這麼流暢地說完這麼長的一段話,當然是因為她已經將這些句子在肚子裏翻來覆去了無數遍,事實上,從淩晨三點二十分從夢中驚醒之後,她就一直在考慮再見到袁景瑞的時候該說些什麼。
老板如此突然地利用了她一把,若說她心裏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思前想後,唯一能夠找到的解釋也就是袁景瑞母子情深,想讓老母在驚嚇之後有一件能讓她感到愉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才會有那樣的舉動。
袁景瑞的母親著急兒子找對象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老太太甚至曾經親自打電話到過辦公室,知道接電話的是兒子秘書之後還長長短短問了好一陣子,想從她嘴裏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固定的女伴,董知微對那個電話印象深刻,當時心裏還想過,以袁景瑞這樣萬花叢中過的厲害,女伴是絕對不會缺的,但是誰要想讓他再走進結婚禮堂,在她看來,那可真是不可思議的任務,老太太的願望很可能會持續地落空很久。
當然這些話董知微是不會說出口的,只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這麼快就會陷入如此莫名的境地裏去。現在事情都已經這樣了,當務之急並不是抱怨自己的運氣不佳,當務之急是要找一個台階下來,給自己也給老板大人。
聽完董知微的話,袁景瑞就是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