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們別亂來。」
開飯館的,各種各樣的客人見得多了,那些年輕人怎麼會把這種紙老虎放在眼裏,其他客人也都停下筷子,津津有味地把頭轉過來看熱鬧,眼看著人家粗壯的胳膊就要揮到自己面前了,張家兄弟幾乎沒慘叫起來。
突然一道聲音□來,年輕的男人的聲音,很冷,在這吵吵嚷嚷的飯館裏顯得異常突兀。
「別動手,這兩個人的單我來結。」
所有人都把頭轉向來人,張家兄弟尤其激動,張大才還沒說話,張大豐已經叫了出來,「溫先生,你可來了!」
張大豐與張大才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溫白涼的車。
是一輛銀色的寶馬X6,那個藍白色的著名標志在街燈下閃閃發光。誰都知道它的價值,服務生拿著百元大鈔露出笑容,還特地追到門口問了一聲,「先生需要找錢嗎?」
溫白涼走在最後,正在打開車門,聽到這句話之後也沒有回頭,只朝後搖了搖手,接著便坐進車子,發動機低響一聲,轉眼加速駛離。
留下那些仍在飯館裏的店員與食客們一陣的熱烈討論。
「看不出那兩個人有這種朋友哦,開寶馬X6的,有錢!」
「你知道他是他們的朋友?我看不像。」
「那他幹嘛跑來給他們付錢啊?」
「……」
「……」
與小飯館裏討論得熱火朝天正相反,X6的車廂裏卻是一片沉寂,沒有一點聲音。
張大豐與張大才倒是想說話,可前頭開車的男人一直眉頭緊皺地在撥電話,電話卻又一直沒有被接通,他們也就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開口。
張大豐與張大才為何會認識溫白涼,還要從三個月前說起,但事情的根源卻得一直追溯回十幾年前,追溯到袁景瑞頭一次出現的時候。
在張大豐與張大才看來,袁景瑞這個男人,就是他們的煞星轉世,從他出現的那一天開始,他們的命運便打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再沒有好過。
雖然是張成方的親生兒子,但從張大豐與張大才記事起,就與父親親近不起來。
也沒辦法,第一批做生意的都更像是跑江湖的,父親常年在外頭,逢年過節的時候才出現那麼幾天,家裏全是母親一個人操持,之後母親又早死,父親娶進門的是一個比他們才大了十多歲的外地女人,這種情況要他們跟老頭子太過親近,難度還真不是一點兩點的大。
或許也是因為這些事,老頭子一開始對他們是很不錯的,十幾歲開始,他們便開市面上最好的車子,吃穿用都是最貴的,到哪兒身邊都圍著一群人,日子過得拉風得不得了。
老頭子的願望一直是想讓他們讀大學,最好出國弄個洋文憑出來,可他們兩個從小是被母親寵大的,之後父親又因為愧疚什麼都由著他們,後母也不敢多管著,日子一向是過得胡天胡地的,哪裏還想要讀書?好不容易混到高中畢業,死也不想再摸書了,張成方也拿兩個兒子沒辦法,只好在廠裏給他們安排了兩個位置,讓他們跟著他學著做生意管理廠子。
張大豐與張大才松散慣了,車間裏一進去就叫苦連天,坐在辦公室裏又覺得無聊,待在廠裏簡直跟要了他們的命似的,後來在生意場上認識了一些人,倒像是發現了一個新世界,整天跟著他們到處吃喝玩樂,香港的夜總會澳門的賭場,一圈見識下來,叫他們大開眼界。
那時候成方雖然只是個江浙小廠,但到了九十年代,一年也有了數百萬的營收,在浙商圈子裏小有些名氣,張大豐與張大才口袋裏是有些錢的,後來玩得大了,就直接欠賬。反正太子賬逃不了,人家也樂得大方,就這麼一筆一筆欠著,最後欠條全到了張成方的手裏,竟然有幾百萬,氣得老頭子差點發心髒病。
再後來張成方對這兩個兒子就沒那麼放手了,錢管得緊,連人也管得死死的,他們做什麼都要盯著,他們見識過花花世界了,再被困在那憋屈的小廠裏,憋得腸子都要打結了,正鬱悶著,沒想到老頭子居然從深圳把袁景瑞給帶了回來。
當時袁景瑞才二十多歲,年紀與他們差不了多少,但手段厲害,進了廠之後便將許多老規矩改了,那些原本坐在位置上舒舒服服拿錢的家裏人日子立刻變得不好過了,他們兩個更好,被直接請到車間裏,從最底層做起。
親戚們當然是不滿意的,沖到張成方面前去鬧,舅舅還把他們倆推到最前面去,「老張,你不是連兒子都不要了吧?找個外人來管廠子,還要給他股份分紅,怎麼?你想讓個外人把這廠子零拆了?」
自從他們的生母死後,張成方一向對他們母親娘家的人很是客氣,或許是出於愧疚,更何況當年稱成方剛起步的時候,兩家親戚都是湊了錢的,所以張成方做起來之後,這些親戚幾乎都靠著這廠子過著舒舒服服的日子,沒想到這一次老頭子居然一意孤行,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
「我再不這樣,這廠子就要毀了,毀在我們自己人手裏,袁先生是這廠子的救星,為了留住他,讓他能夠全心全意地為成方出力,給他股份是必須的,至於我這兩個兒子。」他說到這裏,眼睛落到他們兩個身上,居然是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我沒把他們管教好,養出了一對廢物,成方不能靠他們!」
那句話讓張大豐與張大才記了一輩子,一直到老頭子死在病床上都不能原諒他,他不是說成方不能靠他們嗎?那好,他死了就把廠子賣了分錢!有了錢他們想幹什麼不行?老頭子死了反倒好,沒人管他們了。
就是這樣,張成方一死,張家兩兄弟就鬧著要把廠子賣了分錢,那時候成方已經因為拖欠訂單欠了一屁股的債,誰都不想再接手了,他們的後母程慧梅死都不同意,到後來就到處去湊錢,要問他們買下手中的股份,保住廠子,袁景瑞居然也拿了錢出來,協議是在祖屋裏簽的,老屋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他母親那邊的親戚就差沒對程慧梅吐口水,還有人用很大的聲音說話,「瞧瞧那對狗男女,老張屍骨還未寒呢,兩個人就湊一塊兒去了。」
程慧梅當時已經四十多了,袁景瑞三十還沒到,雖然手段厲害,但人倒是真長得不錯,也沒結婚,一直都單身著,閑言碎語傳多了就成了真的,到後來那兩個人還真結了婚,那就更確鑿了當年的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