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好像被問糊塗了,「那個」了半天才說:「他呀?我也不太清楚。」
她有點生氣地說:「你是他爸爸,連他現在的情況都不知道?」
爸爸不吭聲了。
媽媽一直在那裏做手勢,大概是叫她說話要有禮貌,但她仍然氣呼呼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氣什麼。
爸爸在那邊很可憐地說:「小林,爸爸忙,走不開,你過來讓爸爸看看你,爸爸給你買機票。」
「我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你——在美國呆多久?」
「一個月。」
「就過來玩——兩三天行不行?」
「你不怕你wife(妻子)不高興?」
「她——回國探親去了。」
難怪不得!我說你怎麼這麼大膽呢!
她說:「等我跟媽媽商量一下再告訴你。」
爸爸好高興,連忙發邀請:「叫媽媽跟你一起來,我現在就給你們訂票。」
她急忙說:「別訂,別訂,我們還沒決定呢,再說我們還不止兩個人——」
「你媽媽她——有男朋友了?」
「她沒男朋友,不過有個男生在——我們這裏,不知道是不是來追她的,我就是為這事才向你打聽你那個兒子的事的。」
「呃——我真的不清楚他的情況,等我想辦法打聽一下——」
「你自己的兒子你還需要打聽了才知道?」
「我——呃——最近沒他的消息。你們先過來,把他也帶來,我一看就知道了。你現在跟媽媽商量一下,定個日子,最好在25號以前——」
她打完電話,鄙夷地對媽媽說:「他叫我們兩人都過去玩,把陶沙也帶去,最好趕在25號之前,肯定是那個姓柴的25號從中國回來。」
媽媽臉上也有鄙夷,但更多的是憐憫:「這是何苦哦,就一心一意抓住一頭,也能過個安生日子,像他這樣這頭也要蒿在手裏,那頭也舍不得放掉,最終是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還裏外不是人。」
「他和姓柴的是不是沒生孩子?」
「沒生。」
「所以突然珍惜起我來了?」
「男人嘛,就是這樣,年輕時不覺得孩子有什麼重要,甚至把孩子當個負擔。但老了之後就突然重視起骨肉之情來,可能過了一輩子,見識了各種人,還是覺得骨肉最親,而且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不了多久了,才意識到孩子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唯一證據。」
「但他又不知道他那個兒子的近況,那是不是說明他還是更喜歡我、也就是更喜歡你呢?」
「我真的是一點都無所謂了,」媽媽問,「你想不想去他那裏玩呢?」
「我?你想不想去?」
「我是不會去的。」
「還在恨他?」
「我一直都是這麼說,我不恨他,真的。可能我這話說了沒人相信,但的確就是這樣,我不恨他。其實還在他跟前妻離掉婚之前,他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就已經有點坍塌了,說出來可能顯得很矯情,就是幾件很簡單的事,一件是我有天看見他穿著一件又短又小的朱紅色毛衣,綁在身上,顯得很滑稽;還有一件是有天我突然看見他頭上很多頭皮屑。他一直很注意這些,總是把自己弄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但就這麼兩次,就讓我覺得他其實很普通,很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