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下周。你何時有空,我們就約在何時。」
這位媒體總是大吹大擂的年輕而優秀的實業家不應該這麼閑吧。「下周我要參加公司慶典活動的排練,會一直沒空。所以……謝謝你,再見。」沈安若趕在程少臣下一句話說出口之前,將電話掛了。
孫愛麗沖過來握住她的手:「沈安若同志,我代表人民群眾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大力支持,下周二晚開始排練,不用很久,只要四五天就好。」
暈,她什麼時候答應過要參加那個節目演出?剛才就是那麼順口一說,都忘了孫愛麗還沒走。都怪程少臣剛才那通電話害她,真見鬼。
沈安若收拾好東西,正准備離開,手機又響了。
其實她應該不接,因為程少臣打電話的極限永遠都只是三個,再多一個都不會打,但她還是鬼使神差地接了。
「明天晚上我去接你,你在單位等我還是先回家?」程少臣的聲音還是那麼和風霽月。
「我明天晚上有約。」
「與規劃局的李處長?他明天應該會出差吧,下周才回來。所以你肯定有空對吧。」程少臣雲淡風輕地說。
這次沈安若真的想吐血了,她五分鐘前剛接到李處長的電話,致歉說接到臨時任務,需要他與市裏一個大項目的有關人員去出趟差,所以他們明晚的飯局不得不取消,現在她終於知道是哪個項目壞掉他們的計劃了。
第二天沈安若一直到與程少臣會合時,都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就沒有那錚錚的骨氣斬釘截鐵地拒絕掉他的邀請。大概自己並不願意與他將關系處得太僵硬,就算再做不成朋友,總也不該是仇人,她不擅長與人結仇。何況,現在程先生是華奧的重要客戶,出於工作責任心,她也不該隨便就得罪他。這第二個原因尤其重要。
她在約定的地點與他見面,程少臣卻又帶著她七扭八歪地拐進了老城區,他自己開車,車是他以前常開的那一輛。
很隱密的飯店,在居民區裏,從外面看,店面極小,像普通的住家,進去後發現其實非常大,差不多占了一整層樓,大廳設計得很童趣,像小型的田園,小橋流水,矮樹叢花,四周處散落著秋千架,木馬搖椅,實木樹墩的桌子,非常的質樸,宛如回到童年,甚至還掛著一些吊床,正有人躺在上面悠閑地蕩來蕩去。不像飯店,倒像是休閑館,擺設的物件全是兒時各種最簡單的玩具,絕版的小人書,以及那個年代的卡通人物的布偶,花仙子,藍精靈,甚至黑貓警長,如今都很難在市面上覓到,而在這裏,琳琅滿目,也不怕被順手牽羊。他一直能找到這樣奇怪的地方。
沈安若給一只跳跳雞上了弦,看著它嗒嗒嗒地幾乎要蹦到地上去:「我小時候也有很多這種玩具,還收藏了幾百本小人書,後來都不知道哪裏去了。」
「你喜歡什麼可以帶走。」
「你是老板?」
「朋友開的,我入了點股。」
「開在這麼隱蔽的地方,不會很賺吧?」
「本來只是自己玩的,後來他們覺得不如與同好者共享。賺錢在其次。」
「有錢人的奢侈遊戲。」
程少臣笑笑,沒再說話。他們坐到最裏面的角落,服務員已經過來記菜單。菜譜也很特別,裏面有許多小時候才有得吃的零食。
沈安若吃了很多,她不想說話的時候就會一直吃。程少臣一貫地吃得少,吃相斯文,邊吃邊看她。
「你從來不節食,也不怎麼挑食,為什麼會一直不長肉?」
「我媽說這是因為我思考過多。」沈安若漫不經心地說。
程少臣輕笑,仿佛斟酌了一下字眼,小心翼翼地問:「伯……你的父親,最近心髒好些了嗎?」
沈安若頓了一頓,父親的心髒有點小問題,是兩個月前才發現的,不知他為何會知道。「沒事了,只是小毛病。」
兩人的對話不太多,因為找不到特別安全的話題,但氣氛很友好,與他們初識時一般。後來程少臣靜靜地喝他的溫開水,沈安若拿了個魔方扭來轉去,連一個整面都沒有弄好。年齡漸長,人的智商果然趨於退化,她以前明明很擅長。在這種有著童趣與童憶的地方發現這樣殘酷的事實,真是夠可悲。沈安若將魔方扔到一邊,又去找第二件玩具,回來時,發現程少臣已經拼好了她只剩了一小塊沒拼好的那個面。
「你再拼一下藍色的那面。」
程少臣在一分鐘內又拼好了,沈安若覺得很鬱悶:「那你能不能把六面都拼出來?」
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鐘又拼好,遞給她檢查。沈安若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服氣。有些人的聰明就是天生的。
「其實是有技巧的,像數學公式一樣,記住了,就不難。」程少臣替她解圍,「你想學嗎?」
「不學,又不創造效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