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的頭就更痛,因為程少融來了,風塵仆仆,行色匆匆,軍裝還穿在身上。
「嫂子。」他客氣地喊沈安若,見她表情不自在,摸摸頭訕訕地笑,「習慣了,改不過來。」他的五官與程少臣有幾分相似,但一臉的正氣凜然,可比程少臣那副正邪難辨變幻多端的模樣忠厚英武得多。
鐘戀晨見了他扭頭便走,程少融去拉她的手便被她一把甩了:「滾開,別煩我。」
沈安若迅速回避。
那對冤家一聚頭,她這清靜的修行般的假期可算徹底泡了湯,一不小心就能欣賞到這對毀婚男女吵架的現場直播。
沈安若記得婚內一段時間她與程少臣也是見面就吵架,最後為了不吵只好不見面,吵的內容是什麼總也記不得,無非雞毛蒜皮的小事,若是大事,那就吵不起來了,比如最後那件事。當時無聊到想扔東西,現在想想竟覺得有趣。當然她還記得她出差到雲南,那時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而他追了過去,如同現在的程少融。可如今不過相距兩百多公裏,他們連話都懶得講,他不給她台階下,她不想也不願回去。
「看在祖國和人民的分上,你也該對剛從四川回來的英雄客氣點啊。」程少融忍辱負重,沈安若都看不下去了。
「我對他夠手下留情了,若不是這個原因,他還想這麼完整地留在島上?」鐘戀晨的話裏透出濃濃殺氣。
「少融看起來很忠厚很老實,出身在這種家庭他這種個性更難得。」
「是啊,他忠厚老實極了,睡著時念著前女友的名字,錢包裏留著初戀情人的照片。男人們沒一個好東西。」
沈安若忍笑忍得很辛苦。
晚上她散步回來,恰好趕上這一對開戰的尾聲。
「要打要罵都隨你,但我們回家去鬧可以嗎?你幹嗎要當著我二嫂的面讓我下不來台,你想害我以後沒臉見她啊。」
「臭男人,你還有臉跟我談條件。噢我都忘記了,你暗戀安若姐可不止一年兩年了。」
「鐘戀晨,你怎麼含血噴人啊。」
「是誰當初很興奮地跟我說,你二哥的新娘完全符合你心目中妻子的形象。」
「你還暗戀我二哥呢,你都暗戀了十年了,還哭著鬧著堅持改這麼一個曖昧的名字向他示好,別以為我不知道。可憐啊你,我二哥根本不領你的情。」
「程少融你快去投海自盡吧。」
然後是含含糊糊低悶的聲音,不知是動了手還是動了口。
這兒絕對是個是非之地,沈安若決定還是快閃的好。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當天就向他們告別,胡亂編了個理由,免得他們多心,也免得他們通風報信。
假期還剩好幾日,沈安若決定回家陪父母,連夜乘了火車。當地的小站只有慢班車,一路搖搖晃晃,走走停停,她在半夢半醒間總見到站台上明黃色的燈光。終於到達目的地時,才四點多,天剛蒙蒙亮。
沈安若本想嚇父母一跳,並未提前告知,可是家裏卻沒有人,那老兩口大概又清早去爬山晨練,還好她總隨身帶著家中鑰匙。她挨個房間轉了一下,最後覺得累,趴到父母房間的大床上恍恍惚惚睡過去,醒來時天已大亮,翻身便看到側面上的照片牆。父母大學畢業後一起來到這個城市,在本地並沒有別的親人,便把所有家人的照片一一掛到家中偏廳,占了一大面牆。沈安若抗議這種裝飾風格令人大腦淩亂,所以他們就把照片牆整體挪到了自己的臥室,因為這裏她極少有機會來。其實大多數都是她的照片,從百日照直到上個月回家與他們的合照,還有幾幅她與程少臣的結婚照,竟然也一直沒被他們撤下。
她走近了打量,她與程少臣都喜歡簡約,牆上連畫都掛得少,完全沒有照片,所以這些照片,她自己也少見,每一幅都裝模作樣,他不笑,而她笑得制式,像裝酷的雜志封面。其實並沒有真的過很久,不過才一千多天,無論她,還是他,從照片上看竟覺得有幾分陌生。
父母仍未回家,於是沈安若試著聯系他們,一番盤問下,才驚訝地得知父親病了,今天正在醫院等著手術。
她匆忙趕到醫院。等電梯的人太多,電梯又慢,她幹脆爬樓梯,一口氣跑上六樓。她跑得太急,呼吸失常,汗水濕透衣服,找到病房時見到父親已經換好了手術服,立即掉下眼淚來。
「你從小就不愛哭,怎麼現在反而跟水捏的似的。」安若爸慢聲細語地安撫她,「只是個很小的手術而已,兩三天就出院。你難得休個假出去玩,哪舍得打攪你。」
這句話讓沈安若眼淚掉更多。若不是這樣湊巧,父親做手術時她還在度假消夏。
「咱家女兒哪次掉淚不是為小事情,真若是大事她就哭不出來了。老沈你剛才用詞不對啊,水怎麼能捏?」安若媽說。
「老林,看在我身上馬上要被開洞的分上你讓著我一點成不?安若乖女兒啊,我錯了還不行嗎,下次有什麼事我一定及時向你匯報。不哭了啊,我的心都快被哭碎了。」安若爸被女兒哭得心慌意亂,拍著她的肩,摸著她的頭發,手忙腳亂地哄勸,「唉,這些孩子們就愛大驚小怪,少臣那天也是,臉色那個白,害得小護士還以為他是病人咧。」
「誰?」沈安若愕然抬頭。
「喔,那個……」
「你們搞錯沒?寧可讓他知道都不告訴我?你們還當我是女兒嗎?」她也顧不上哭了,憤然抗議,突然被母親踩了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