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了電話繼續低頭吃飯,身旁安靜得出奇。過了一會兒,司機實在坐不住了,主動提出回車上等他們。
很快旬旬吃幹淨了碗裏的每一粒米飯,放下了筷子。
「你打算去哪兒?池澄終於開了口,「我是說回去以後。」
旬旬說:「回我媽身邊,先想辦法把她欠的錢解決了。」
池澄說:「我也可能要回我爸身邊一趟。」
「嗯。」
「大家都有去的地方了,這不是很好嗎?」
他嘴上那麼說,神情裏卻瞧不出半分「好」的意味,旬旬附和著點點頭,他就發作了。「如果我離開辦事處,估計你也待不下去了。回到謝憑寧身邊做你的家庭主婦,順便借破鏡重圓的機會把你媽的事擺平了,挺好。這是你一貫的做事風格。過不了幾年,又重新攢夠一無所有基金,到時即使謝憑寧又想不開再把你甩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說不定還能再分到一套房子。總好過把籌碼壓在一個隨時可能一無所有的人身上。」
就算她再小心地避過地雷,他非要鬧得大家不安寧,總會找到導火索,不過比起山雨欲來的陰陽怪氣,炸開來或許更痛快些。曾毓決定去找連泉之前就對她說過,所謂「痛快」,沒有痛,哪來的快。旬旬僵著背部的肌肉,徐徐道:『池澄,你想怎麼樣就直說,不能不講道理。」
池澄把手裏扶著的小酒杯往前一推,酒杯碰到菜碟,滴溜溜地滾落在地板上,居然摔不破,連幹脆的碎裂聲都欠奉。
「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講道理。」他的聲音也不甚平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麼算盤。你不就是想拿謝憑寧要挾我,逼我表態嗎?我舍不得你,誰他媽都看出來了。買一個戒指是很容易,可是一路上我都覺得很怕,我想娶的是個愛我的女人,就像我愛她一樣。問題是到現在我都弄不明白,三年前她吻我,因為我是當時離她最近的嘴唇,三年後她留在我身邊,會不會只因為我是離她最近的肩膀?你想找個可以依靠的男人,條件合適,時機恰當,誰都町以。但我受不了!」
旬旬聽完他的指控,苦澀一笑,「你捫心自問,你是個可以讓人放心依靠的男人嗎?我在你身邊何嘗不是提心吊膽?沒錯,我要的就是好好過日子,你那種把人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所謂愛情我一樣受不了。」
她站了起來,冷冷說道:「既然大家都受不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沒必要再耗下去了。就當我瞎了眼,過去的事一筆勾銷,我們扯平了,今後就各走各的吧。」
旬旬掉頭就走。池澄也立刻站了起來,他忘了自己未曾痊愈的傷腿,站立不穩之下去扶住身前的桌子,結果險些將布滿碗碟的桌面掀翻下來。旬旬見他如此狼狽,本想回頭去扶,但又想到如果每次都這樣,她永遠無法抽身走開。這就是最讓她苦惱的所在,一切成了非理性的,明知道不應該,但想斷義不能斷。
她一狠心,加快步子離開。
第三十六章 浮城中尋找
還沒有走出飯館大門,身後有人追來,腿腳便利,行動敏捷,不是池澄,而是疑心被人吃了霸王餐的老板。
「對不起,您還沒有付錢。」老板擋在旬旬身前,為難地說道。
這時池澄才慢騰騰地走出小包廂,無賴地指著旬旬對老板說道:「對,就是她,她跟我是一塊兒的。」
旬旬氣不打一處來,往細處想了想,他把身上的現錢全塞在滾哥家,小地方的飯館未必可以刷卡,他身上倒真的是一分錢都沒有。
她無奈地按照賬單上的金額付了錢,然後不再管他,繼續走自己的,池澄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
「別走!」
旬旬進退不得,情急間竟有了掉淚的沖動。她對池澄說:「你是你,我是我,我們是沒有辦法變成為對方量身打造的那個人的,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池澄說:「再陪我走一段行不行?至少把我送回車上。」
小鎮今晚有集會,司機把車停在街尾。旬旬看著拄著拐杖的池澄,總是這樣,他混賬起來讓人恨不得抽死他,一換個面孔卻又無辜得使你狠不下心拒絕。
旬旬攙著他的手,這是她最後一次答應他的要求,陪他走最後一段路。
走下小飯館的台階,夜色籠罩著山腳下的小鎮。這偏僻的鎮子同樣以少數民族住民居多。這天恰逢正月十五元宵節既趕上圩日,鎮上又有廟會,舞龍舞獅的鑼鼓鞭炮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小飯莊位於鎮裏的鬧市區,臨時拉起的燈光和四處可見的花燈將整條長街映得猶如白晝,滿街都是小販和看熱鬧的人們,熙熙攘攘竟比天黑前要熱鬧得多。他們站在人群裏,像一對遊魂闖人歡樂的殿堂。
「走吧。」旬旬說。
他們沉默地往前走了幾步,前方橫亙著一個略顯殘破的井蓋,想起兩人首次結緣的場景,他們都有些怔怔的。
旬旬引著池澄繞過去,他卻一瘸一拐地站定在井蓋上。
「幹什麼呀?」旬旬重重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