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曉維就想咬掉舌頭。這就叫典型的不打自招。她根本就是中了周然的圈套,因為倘若他按常規方式問「你剛才是不是在皇朝娛樂城」,她鐵定要否認到底。
「那裏魚龍混雜,不適合你。如果真想去,也該找幾個可靠的人陪著,別單身前往。」
周然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把曉維氣得語塞。他口氣真摯態度溫和,仿佛剛才美人在懷的那個尋歡客只是他的克隆體,與他完全無關。
曉維在心裏罵了他五六遍「偽君子」,但又不想繼續與他爭辯,以免自己看起來像個跟蹤又吃醋的妒婦。她也學著他的口吻和和氣氣地說:「哦,知道了,謝謝你。」說完就把手機用力地丟到沙發裏以泄恨。
第10章
周末,曉維和一班同事在公司為一個展會加班,老板李鶴也全程陪同。過了中午,李鶴把女兒憶緋也接到公司,因為這位小朋友下午的美術補習課臨時取消了。
李鶴很不容易。憶緋沒有爺爺奶奶,姥爺和姥姥也不在本地,所以自妻子去世後,他一個人帶著這孩子,又當爹又當媽。曉維為此對這男人多了不少的敬意。
李憶緋不只長了一副甜美的外表,一舉一動都乖巧伶俐。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她父親辦公室的角落裏,一會兒用電腦玩遊戲,一會兒在紙上塗塗畫畫,偶爾到格子間外面溜達一下,誰的杯子空了就幫忙去飲水機那兒接滿水,誰搬著東西出去她會跑過去幫忙開門。因為她跟曉維熟,所以在她面前轉悠的時間更多,幫她分文件,幫她校對頁碼,甚至,在她的手指又被紙劃傷後一臉緊張地替她吹氣止痛。曉維看著這小姑娘漂亮的小臉,心底漾著柔軟而酸楚的情緒。
傍晚,大家完成工作各自回家,李鶴請曉維幫他訂第二天出差的機票和旅館。曉維一一確認好,走到李鶴虛掩著的辦公室門口,聽到這對父女的爭論。她又回到自己的座位。屋裏其他人都走了,他們爭論的每一句曉維都能聽見。
李鶴柔聲與女兒商量:「緋緋,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張老師家好不好?你在那兒住一晚上,後天我就回來了。」
「我不去,我要自己待在家裏。」
「不行。你記得前幾天的新聞嗎?小孩子一個人在家不安全。萬一你再出去亂跑就更危險了。」
「我不去!」李憶緋大聲說,「爸爸,你早就答應過我明天帶我去動物園的。你是大騙子!」
「下周我一定帶你去。」
「上回你剛說要帶我去深山裏看梨花就出差去了。等你回來,梨花都謝啦!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緋緋,爸爸跟你說對不起。可是爸爸要工作……」
「大騙子!說話不算話!美術老師要我們畫動物,我的作業要交不上了。」
「爸爸一會兒去給你買動物世界的碟片和動物圖畫書……」
李憶緋不等他講完便憤憤地從門內沖出來。曉維嚇一跳,立即站起來去追她,看到那小姑娘只是氣鼓鼓地跑到開放的辦公區,整個人趴到桌子上。
李鶴也追出來,朝曉維無奈地攤攤手。曉維會意地笑了笑。
小姑娘見到父親出來了,把頭一扭,又換了一處更遠的角落躲起來。
「小孩子任性,讓你見笑了。」李鶴看了一眼女兒所處的方位,確信她聽不到他們的談話後,對曉維小聲說。
「你先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她這樣不哭不鬧已經很不錯了。」曉維很心疼那個正在生氣的孩子。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動輒就這樣被父母冷落。
「每回都這麼巧,昨天剛答應了她,今天就得知要出差。」李鶴說,「我倒是可以請鐘點工陪她去……但是不太放心,人家也不一定願意。現在的小孩子很難看管,誰都不願擔責任。」
曉維思索了幾番,謹慎地開口:「……如果你放心的話……我明天可以陪她去。」
「怎麼好意思麻煩你?我是說,我當然放心你,但是……」
「不麻煩,只要她願意。我也很想去動物園看一看,我有很多年沒去過了。」
憶緋一聽曉維願意帶她去動物園,歡呼雀躍,事情就這樣敲定了。
晚上,曉維仔細查看天氣預報,查了好幾個版本;認真研究網友們在論壇上關於動物園的討論,比如,哪裏有危險,哪裏最有趣;她還去超市買了一大包零食飲料和水果,一一洗淨後放進背包裏,她連食品包裝袋子與飲料瓶子都用洗滌劑與水仔細沖洗。
曉維對於明天的約會期待又擔擾,期待拉著小朋友的小手東看西顧,擔心突然有暴雨,擔心小姑娘突然不想去了,甚至擔心動物園突然關閉了。這情緒讓她仿佛回到兒童時代,每當學校組織春遊活動的前一晚,她也是這樣患得患失。
為了保證睡眠,保持第二天的好精神,曉維服了兩片安眠藥睡下。可她早晨醒來後依然清晰記得夜裏的夢,夢中她與一個男人共同牽著一個小男孩一起逛動物園。那男人挺拔高瘦,面容模糊,那個小孩子笑容燦爛,長得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