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維本該把她送到鄰居張老師那兒,可她琢磨著這樣把孩子送去很不負責任,不如讓憶緋在自己那兒睡一晚:「去我那兒吧。今天她的長輩們都不在家。」
「你一個人能把她抱上樓?」周然問。曉維搬不動一袋大米,他是知道的。
「有保安幫忙。」曉維從自己車裏找出毯子給憶緋蓋上。
「別隨便讓陌生男人幫忙,尤其是晚上。」周然邊說邊坐進副駕位,見林曉維還站在那兒怔怔地不動,他敲敲窗,補充一句,「走吧。」
「周然,你一下子這麼熱心腸,我不適應。」
「我今晚在你住的那附近有飯局,水景飯店,就在你對面。」
「開你自己的車去。」
「我現在正暈著。晚上還要喝酒,開不了車。」
這理由要多充分有多充分,曉維若是拒絕就太像小人了。
地下車庫距電梯間有不短的一段距離,周然抱著憶緋,隨她上了電梯,一直走到公寓門口。那小姑娘仍睡得半夢半醒,伸手勾著周然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裏。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女孩,曉維仍是看得怪異。
她打開房間,按開廊燈,周然把孩子遞給她。
曉維伸手接過來,手上重量猛地一沉,幸好又被周然及時借了一點力托住了。
「進來吧。」曉維想到之前幾回都把周然拒在這個門外,今天再讓他走開,未免太刻薄。
門口只有一雙拖鞋,曉維自己的。周然站在門口向裏看了看,彎腰准備脫鞋。
「不用脫,進來就成了,地面不幹淨。」
雖然已經跟周然生疏了很久,可是當真正把他當成客人一樣來對待,那種感覺怪上加怪。
曉維把憶緋抱進臥室安頓好,出來時周然正在看牆上一幅十字繡圖,一對胖胖的小天使,睡在雲朵上。她的繡工不夠好,漏針錯針好幾處,因為這屋子沒人來,才敢掛在那兒。周然看得那麼專注,一定能看出來,她替自己解圍:「你喝茶還是喝水?……你一會兒要喝酒,我給你調杯加蜂蜜的牛奶吧,可以先保護一下胃。」
「好。」周然繼續看那幅畫,「我以前從沒見你做這個。這圖你繡了多久?」
「你幾點的飯局?不會遲到吧。」曉維答非所問。
「七點半。」現在才六點半。
說話的這一會兒時間,曉維已經把蜂蜜奶調好了遞給周然。周然道謝,邊喝邊觀察這間客廳。裝飾風格與家裏差不多,雖然是新的家具新的窗簾新的桌布,但色調款式都是曉維喜歡的那幾種,就像把家裏的某間屋子整體搬過來一樣。
曉維只當他在看這整屋子的亂糟糟:「上周工作忙一些,我一周沒拖地了。」
「你自己收拾房間?不請鐘點工?」
「之前想過要請,後來發現這城裏的職業女性,絕大多數還是自己收拾屋子。這房子不大,自己隨便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都像你這麼想,那鐘點工要失業了。」周然說,「讓李嫂每周到這裏來兩次吧。」
「不用,謝謝。」曉維取過周然喝空的杯子,丟進洗碗槽,順手洗淨了,「周然,這些日子我想了想我們以前的日子,我覺得挺感激你的。你提供給我衣食無憂無所事事這麼多年的生活,我好像從來沒對你說謝謝。」
剛才難得融洽的談話氣氛因為曉維的過分客氣又僵住了。周然不回答,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裏。
尷尬的氣流在室內暗暗湧動,曉維首先不能適應,取過周然的外套:「你穿著這件衣服去應酬?皺得厲害,我去熨一下。」
她拿著衣服正打算撤離這一方沉默的空氣,周然突然堵住她的路,握住她的手腕:「曉維,回家吧。」
林曉維直直地看他。
「我知道你感到委屈,我希望我能夠補償。我們重新來過。」周然將很短的一句話說的很艱難。
曉維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你以前曾說,我這個人優柔寡斷缺乏主張沒有決策力,很難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可是周然,你要知道,也恰恰是像我這樣的人,當終於要做一件事時,一定是經過了很漫長很反複的考量。這樣的決心,也是很難改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