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曉維遞面紙給她。
「我不喜歡韓劇的程度,羅依比你更清楚。」乙乙又哭起來,「可是他明明知道,卻故意把我的生活搞得比韓劇更像韓劇。我恨死他了!」
曉維輕拍她的後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還有周然,我總算也是拿他當好朋友的。他怎麼好意思瞞我這麼多年!」
「他……他應該是答應了羅依保守秘密吧。」
「我都已經很生氣了,你幹嗎還要要幫著他說話?」乙乙抗議。
「我生氣的時候,你也經常幫著他說話呀。」曉維弱弱地反駁,「那個,你向羅依求證過嗎?」
「是他不要我的,是他沒死也不回來找我的。我為什麼反而要去找他求證?」
乙乙雖然這樣講,但到了羅依出院那天,她還是以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勢,包著頭巾戴著墨鏡倚著車門等候在他的樓下。羅依看見她時,一臉的愕然。
乙乙上前兩步:「我想了又想,有些事情我們還是說清楚,省得誤會來誤會去,怪鬧心的。」
這天的風有些大,他們站的位置又恰是個風口,乙乙的絲巾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絲頭發在風中飄揚。
「風大,你穿得少,進屋吧。」羅依本想拂開那幾絲發,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
「不用,就幾句話。」乙乙話音剛落,又改了口,「要不,到我車上吧。」她剛意識到,羅依手術後未愈的身體也許不適合吹風。
「羅依,你病得很重,我卻完全不知道,我覺得不安。而且,現在我這個你的朋友妻的身份會讓你很尷尬,關於這一點我也很抱歉。」
「你說什麼呀,」羅依溫厚地笑笑,「就這麼個小手術,不值得大驚小怪。至於沈沉……他是個很好的人,我替你高興,也替他高興。」
「別裝傻了,你裝得又不像。我當然是說你七年前的病。現在真的已經沒事了嗎?」
「你已經知道了啊。我本以為可以一直瞞著你的。」羅依有了一點局促,也許是乙乙車裏的空間太小了。他伸手去按刀口,那裏好像突然疼了起來,「都七年了,沒什麼事了,指標還算正常。」
「那就好。我們好朋友一場,對你的病卻毫不知情,你受苦的時候我在心裏罵你怨你詛咒你。我覺得自己挺差勁的。」
羅依剛想說句話,乙乙又說:「不過,是你欺瞞我在先,所以我的反應也算正常。畢竟你是主動受害者,而我是被動受害者。」
羅依只能點頭。
「可是呢,我們認識那麼久,你明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哪怕是善意的欺騙。我們也曾經互相承諾過,彼此間要坦承不隱瞞。可是為什麼到最後,騙我最厲害的人卻是你呢?你是對自己沒信心,認為自己活不過幾年,不想耽誤了我的青春?還是對我沒信心,認為我做不到一直陪伴著你?或者你是對自己以及我太有信心,認為如果你死了,我的一生也完蛋了,一定會殉情或者為你守寡,不可能再有光明的未來?如果我真的那麼癡心,那你甩掉我,結果不也一樣嗎?」
乙乙連珠炮一樣的發問讓羅依啞口無言,半晌後他說:「乙乙,是我不對,我只顧自己心安,忽略了你的感受。當時我的情況不好,醫生說我撐不過兩年。我父親也死於同樣的病,我知道照顧一個這樣的病人有多辛苦,也知道病危時病人的樣子有多難看,我不忍心讓你受那樣的苦,也沒勇氣把最醜的一面留給你,寧可長痛不如短痛,在你心中留下一個美好一點的回憶。」
「長痛不如短痛!?美好的回憶!?」乙乙提高音量,「羅依,你真是一點沒變,以為只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你就是完全無辜的。你俯視蒼生的視角很高處不勝寒吧?」
「對不起,乙乙。除了這句話,我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算啦,我也只是發發脾氣而已,你知道的。」乙乙伸手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撫,「其實錯還是在於我,如果我對你多一點信心,堅信你不會無緣無故離開我,我就可能會追查到底,自虐自殘,或者拿刀子去逼問你的那幾個朋友,說不定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總之,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瞧,你和我現在過得都挺不錯的,我也不要背負著對你的怨氣,你也不用背負著對我的秘密,更別因為我的存在影響你與沈沉的朋友關系。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說這個的。」
她自說自話,猶如一人分飾幾角,變臉比翻書還快,令羅依幾乎無法回應。他還在斟酌著詞句,乙乙去開車門:「我先走了啊。」
羅依這回反應迅速:「這就是你的車。」
「哦,是啊。那……你下車吧。」乙乙一點沒覺得尷尬。
「乙乙,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顛三倒四。」
「鬼才心情不好。下車下車,你早點回家休息吧。」乙乙朝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讓他走。
羅依打開車門時,恰好他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把車門又重新關上:「今天出院了,剛到家。不用,你忙你的工作。放心吧,有人照顧我的。」
羅依正接著這個電話的時候,乙乙的手機也嘰嘰哇哇地響了。她的鈴音古怪,幾聲獅吼之後變成一陣鳥啼。乙乙把電話按掉,打算等羅依下車後再撥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