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這兒陪她,一會兒把她安全送回家,明天我就去幫你的狗蓋房子。」見到我出現,少臣小聲地跟我達成交易。
那天晚上,我給少卿哥看我的錄取通知書。他問我:「你想要一份什麼樣的禮物?」
我搖頭:「什麼都不需要,只要你快快樂樂的就好。」
那句我已經演習了上百次的話,終究沒有勇氣說出口。
少卿哥笑:「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吧。」
後來這件事兒大家都忘了。
1997年
雖然打死我也考不上少臣報的那所大學,但靠著歪打正著,特長加分,以及長輩們的關系通融,我還是很順利地去了與他同一座城市的一所大學。
紫嫣與我同一所大學。平時兩個學院離得遠,不太容易見面。每逢周末,我要麼去找她,要麼乘公交車去煩少臣。
紫嫣還是那種內向又冷清的個性,但漂亮女生不太容易寂寞。很多男生追求她,她不強烈排斥,也從不長久,少則幾天,最多一個月就分手。
雖然我與她從來不曾成為無話不說的閨密,但比較起來,我已經算是她最親近的朋友。
少臣的生活倒是十分豐富多彩。不過他很講義氣,每次我去時,如果他與哥們兒有約,就把我也帶去,如果他本來與女友有約,則直接放她們鴿子。
站在朋友的立場,我虛榮心很膨脹,覺得他很仗義。但是站在女人的立場,我非常同情他的女友,覺得這家夥是渾球。
偶爾他也來學校看我,有時碰上紫嫣,每次他都神色平靜地邀請紫嫣與我們一起吃飯。紫嫣偶爾會答應,神色也與他一樣正常,只是吃飯時從不抬頭,夾菜的手微微顫抖。
少臣常常送我雙份禮物,沒說明用處時,我就把另一份送給紫嫣。
其實他從小到大拒絕過的女生多了去,之所以對紫嫣更有良心,或許因為紫嫣是我朋友。
不過有一次他是真的幫了大忙。那回紫嫣被人糾纏跟蹤,學校都沒搞定,少臣卻不知怎麼幫她擺平了。
我一度後悔請他幫忙解決紫嫣的麻煩。因為有一回紫嫣病了,我去照顧她,幫她清理廢紙簍時發現,滿紙簍裏都是被揉成一團團的素描或者線描,每一張又都是他。
我們上大一時,少卿哥已經出國讀研究生。我以喜歡國外蓋了郵戳的郵票為借口,繼續與他保持著通信,在信中絮絮叨叨地講故事。
他最關心少臣,可是少臣討厭寫信,電話裏也只是三言兩語,所以我信中的內容多半都在講少臣,近期做過什麼事,胖了還是瘦了,選修了哪幾科,最近愛好哪些運動與娛樂。至於我自己的事,卻是很少提。以至於有一回少卿哥來信時順便提了一句「靜雅,你現在是長發還是短發」時,我激動地哭了。
少臣總說,我重色輕友,為了私欲不惜出賣他的隱私。這話講得真夠難聽。
那時電腦已開始漸漸普及,但少卿哥為了我「收集郵票」的願望,每次都換了花花綠綠的不同郵票寄紙信給我,其中有幾張郵票,我同學說,那是絕版票,很珍貴。
那些信是我最寶貴的物品,我小心珍藏,三年下來攢了很厚的一疊。只是信中的內容,總是只有寥寥數筆,與少臣偶爾在我的信下給少卿哥附注的問候差不多的字數。
1998年春
大四下學期時,少卿哥回國,加入自家企業。而我只想順利畢業,早日回家,所以日日忙於實習和論文。
少臣就在當地實習。雖然他跟我的專業跨度如此大,但我的實習報告與論文都有賴於他的幫忙,所以我很沒出息地賴著他,得以與他在同一家公司實習,每天受他恩惠的同時被他鄙視,就像小時候。
紫嫣回家了,因為她的阿姨得了重病,那是她唯一的親人。她找了最輕松的一家單位一邊實習一邊照顧她的阿姨。
紫嫣臨走時,我給她一張銀行卡,那裏面有我四年來省下的零用錢,雖然算不上太多,但也足夠一個不太奢侈的同學在校園裏生活四年。
紫嫣雖然焦急又憔悴,卻眼神堅定地拒絕了我的好意。
我非常受傷。後來少臣說:「你給她我大哥的電話號碼。我會跟大哥說一聲,請他必要時幫忙。」
紫嫣的阿姨一個月後去世了。她給我打來電話,謝謝我對她的關心與幫助。她說少卿哥幫她找了最好的醫生,醫院也給了最大的優惠,雖然沒有留住阿姨的生命,卻使她在最後的日子裏少受了許多苦。
少卿哥是個善良的人,甚至親自出面幫她料理了阿姨的後事。紫嫣說,這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因為少卿哥把她當做我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