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謝謝。我的英文名字叫瑟西,您不要稱呼我小姐啦。」她的眼睛又笑得眯成細縫了,用英文和老管家閑聊,一邊已老實不客氣地咬著三明治。吃飯皇帝大,倒把這莊園的主人晾在一旁。
「請問……我該怎麼稱呼閣下?」
向她遞去」條濕手巾,老管家頷首微笑,「老艾爾在此聽候小姐差遣。」他堅持不喊她瑟西。
跟著,老艾爾從餐車第二層取出一個細頸白瓷瓶,上頭插著一朵豔麗鮮花,優雅地放在她面前。他英文說得好,中文卻有點差強人意了──
「送尼一跺美桂花。」
「哇──Rose!」她欣喜輕嚷,整個人如同綻放的玫瑰。
此時,站在窗邊的男人把玩酒杯的動作一頓,雙目細眯,而眉心竟淡淡地擰了。
第五章
男子照例是要沉默思量,但這一次卻挑挑利眉,峻唇輕吐──
「你喜歡就好。」
「那你到底喜不喜歡啊?」
他聳聳寬肩,不置可否,修長有力的十指熟練地操縱小型代步車的方向盤,慢條斯理得教人發指。
駱莉雅鼓著兩頰覷向身旁的「司機先生」。
從昨天被「快遞」到梅迪尼莊園,睜開眼見到他,心緒一直是淩亂不安的,本以為肯定會一夜無眠,也不知道是老艾爾為她准備的那床羽毛被太豐軟,還是吸入腦鼻的迷藥餘勁未退,一夜無眠竟變成一夜好眠,醒來後特別神清氣爽。
跟著,是窗外的晨間景致吸引了她,這托斯卡尼的田園美得像畫一般,雖是秋末了,大地仍鋪陳著綠油油的草地,一丘又一丘和緩起伏,而火焰狀和橢圓形的絲柏樹也高高低低、前前後後地錯落著。
現在,她正置身在這一幅畫中:心情當然很「駭」,但如果身旁的男人笑容多些,對談內容再豐富一點,那她的心情肯定會更好。
「我說了,如果你忙就不用陪我,老艾爾幫我畫了一張莊園的簡圖,我自己東逛逛、西晃晃也能打發時間。」事實上是享受時間。
用完美味滿點、營養滿點的早餐,這男人硬要在她的「遊園計畫」裏插一腳,早把一輛代步車駛到門口靜候,若她不上車,八成又要被綁架。
「我不忙。」言簡意賅。
她內心歎了口氣。「那你能不能笑一笑?別老是繃著臉。還是……你真的不喜歡玫瑰?」她膝上放著一束藤紫色的玫瑰,微卷,明亮淡雅,綻放出強烈的芬芳,是適才上代步車之前,老艾爾放進她懷裏的。
義大利的男性送花給女孩子,是天經地義、天公地道,跟吃飯睡覺一樣尋常,但收到花,她心裏還是好高興、好高興,就不知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總覺得身旁的男人對這束藤紫玫瑰沒什麼好評價。
「我沒有繃著臉,我的臉本來就這樣。」男人的語氣有點悶悶的,雙目仍專注在前,「心裏高興,不一定非笑不可。」
那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駱莉雅又偷偷覷了他一眼,瞧不出他心思起伏,不禁咬了咬唇──
「其實……我們也算有緣,雖然發生了一些鳥籠事件,但只要誤會解開,還是可以作作朋友的。你覺得呢?」
他目光略沉,握住駕駛盤的十指關節微微泛白突出。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還是陌生人嗎?」
「呃……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我們還不像朋友那麼熟悉,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不過雖然如此,我們中國古代有句諺語是這麼說的,『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既然相逢了,我們可以多說說話、談談天,慢慢的培養感情──」咦?她到底在說些什麼?怎麼在他面前老是詞不達意?
他的表情很耐人尋味,緊繃的線條似乎在陽光下軟化了,連鬢邊的白色發絲也少了好幾分憂鬱氣味。
駱莉雅還在懊惱不已,此時,代步車轉進一條上道,直接爬上丘陵線。
在高處往下望去,眼前景致大有情趣,一排又一排的葡萄樹整齊劃列,在直立的架網上攀藤綿延,不見邊際;秋季正值葡萄采收,許多男女拿著籃子和剪刀,將一串串成熟的果實取下,而五、六輛小型貨車已裝了八分滿的紫葡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