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房中的氣氛十分詭譎,兩人默然對峙,只聞淺淺的氣息交相而起。
竇盼紫感到渾身很不自在,彷佛有螞蟻往身上爬似的,她動動頭顱和腰肢正要開口,房門卻在此時被推了開,跟著便傳來竇德男輕輕嚷叫的聲音。
「阿紫,你醒啦!呵呵呵……你肚子餓不?」
她跑過來,右手提著一雙靴,左手抓著兩只襪,開心又道:「哪,你的。從昨晚晾到今天,靴子底墊還沒完全幹呢,先將就一點兒吧。」
「阿、阿男……」
舌頭有些不聽使喚,竇盼紫瞪著孿生妹妹,眨眨眼,再眨眨眼,費了番力氣終於擠出話來。
「你的頭發呢?怎地不見了?」
哪有不見?不是好端端地長在頭上嗎?只是一夜之間長發變短發,輕飄飄的,削得比四姐的還短、還俏。竇德男無辜地咧嘴,微微甩頭。
「說來話長啦,你掉到江裏被……被人救起,什麼也不知道哩。」偷瞄了眼一旁面無表情的關無雙,竇德男繼而又道——
「昨天夜裏火燒船,情況才剛控制下來,誰知悅來客棧也被人放火了。當時的情況實在是亂七八糟,讓大夥兒忙得焦頭爛額、暈頭轉向的。我、我跑去幫忙救火,抱著一位大娘和她的孩兒踢破窗子從二樓跳下,一個不留神,頭發就被火舌燒著了,又焦又臭,不削掉很難看耶。」
聞言,竇盼紫微喘著氣,伸手摸摸她短俏的發,歎了口氣,「阿爹要是知道了,肯定氣得七竅生煙。」
「唔……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呀。」竇德男又甩甩頭,還不習慣頸後輕盈無物的感覺,嘴一咧,倒也不太擔心後果如何,只管將手中的東西遞到竇盼紫臉下。
「拿去吧,我洗幹淨羅。」
她的襪和靴。
注意力轉回,竇盼紫小臉紅了紅,感覺那男子的視線專注在她身上,帶著淡淡的嘲弄和譏刺,而自己竟沒勇氣與他對視。
「太好了,竇四姑娘找回自己的襪和靴,終於洗脫在下的不白之冤。」關無雙雙手負在身後,下顎微揚,又是那種欲笑不笑的神態。
他沒取走她的靴、襪,是她冤枉了。但是關於昨夜火燒船的事,他又能如何解釋?!
竇盼紫咬咬唇,倔強地道:「少在那兒賣乖。昨夜的帳,本姑娘還沒跟你算!」
「阿紫,不幹二爺的事啦,咱們四海和五湖做好朋友,別再鬧意見了。」竇德男有些無力,夾在他們兩人之間,永遠都在打圓場。
「二爺?你也學旁人稱他二爺?!阿男,你怎麼可以幫他說話?!他、他做了那麼多壞事……」
「他哪兒有?二爺他、他……」竇德男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忽地調頭沖著關無雙道:「你為什麼都不說話?!阿紫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說了,她會聽的,你一句話也不解釋,就任著人家誤會你嗎?!很奇怪耶!」
關無雙仍是面無表情,深深看了竇盼紫一眼,音調平淡。
「清者自清,何需辯解?在下也要起程趕回嶽陽五湖了,兩位姑娘保重,後會有期。」他抱拳拱手,隨即轉身跨出房門。
「喂!二爺——」竇德男喚不住他,重重地歎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回榻邊。
「瞧,你把他給氣走了。」
「他是作賊心虛。」竇盼紫撇撇嘴,臉蛋竟微泛蒼白,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竇德男把小臉探到她眼下,訝異地悄聲問:「阿紫……你、你怎地哭了?唔,人家又沒罵你……」她被她用彈弓射中頭都沒哭呢。
竇盼紫心下陡驚,連忙抬手擦臉,才知頰上濕濕熱熱的已淚流滿腮。
老天,她真是在掉淚!莫名其妙也不知哭啥勁兒?!
「……我、我……還不是被他氣哭的?!那個該死的臭家夥……」除了這個理由,總不可能還有其它原因。
哼!他以為調頭就走便什麼事都沒了嗎?她和他的帳,遲早要算得清清楚楚。
「唉……」竇德男又是歎氣,見竇盼紫心緒不穩,一些話明明已到了嘴邊,硬是讓她咽進肚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