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竇盼紫差些掉了下巴,臉陡地刷白,怔怔地問:「你說、你說那些船是五湖鏢局的?」
「正是。」竇德男沒好氣地點頭。「他教人別讓你知道,而趙師傅他們也覺得還是瞞著安穩一些,怕你要發脾氣的。」
竇盼紫一聽,心中五味雜陳,她十指在膝上絞著,努力想理出一個頭緒來。
「阿紫……」竇德男輕輕喚著,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一直覺得你比我聰明,反應又好,從小習武,一套武功你瞧過一次便能記住,阿爹、雲姨和大姊教下的東西,你也總是學得比我快。阿紫……你明明那麼聰明,為什麼這回會不分青紅皂白,直要全說是二爺的錯?他沒有必要火燒四海的船後,又繼續在悅來客棧放火,不是嗎?我覺得……你只是在針對他……」
是嗎?
是嗎……
她只是在針對他……那麼,自己又為什麼要針對他?
竇德男這番話有如當頭棒喝,她緩緩細思,憶及沉進江中的自己,飄浮著、尋不到重心,而意識在清醒和沉睡間遊移,然後,有個托住腰際的一股力量,她依稀記得那個懷抱。
是他抱住了她!
心悶塞得厲害,感覺這外頭小天井的空氣比房裏還沉悶三分。
倏地,她立起身子。
「阿紫,你上哪兒去呀?」竇德男也跟著站了起來,對著她的背影問道。
「我想騎馬出去溜溜,別告訴阿爹。」她深吸了口氣,試著沖淡胸中那股鬱悶,卻是徒勞無功。
竇德男稍楞,隨即又道:「我同你一塊兒去?」
「不用了,阿男……我想獨自一個……有些事得想清楚。」
☆☆☆
偷偷往馬廄牽出一匹馬,沿著九江大街緩行,直到城郊,竇盼紫才「駕」地一聲策馬飛馳。
冷風迎面撲來,掃過她既短又俏的發,將臉頰刮得通紅,每一次的呼吸吞吐氣息清洌,那沉甸甸的感覺刹時一掃而空,胸房中也整個清淨了下來。
僅想在月夜下放馬狂奔,沒有確切的目標,馬兒帶她上哪兒,就跟著上哪兒,這信馬由韁的感覺很自由,更適合現在的她。
不知過了多久,疾奔的馬蹄緩下,改成格答、格答的慵懶節奏,然後完全停止。
竇盼紫抬起抵在馬頸上的秀額,才發現已來到湖畔,座下的馬兩只前蹄踩進湖裏,正垂下頭飲水,還自在地嚼起水草。
竇盼紫撫摸著它的長鬃,輕聲笑罵著:「貪吃鬼。」
「馬無夜草不肥。你總不能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
聞聲,竇盼紫驀然回首,今夜的月光皎潔無瑕,那男子和他的馬就佇立在那樣淡淡的無瑕之下。
「關無雙,你、你為什麼在這兒?!」
月光在俊逸五官上跳躍,他似乎在笑,策著馬緩緩朝她踱去。
「唉,你為什麼老愛問我這個問題?好似有你的地方就不該有我?」
竇盼紫臉蛋微熱,瞪著他的側面輪廓,硬擠出話來。
「你和我……本來就水火不容。」
他挑眉,慢條斯理地偏過臉來。
「我卻不這麼認為。」話中有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