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啊,那個──」
「你等一下,我先說啦!」
「寶大寶大,不只這樣啦,那個老師傅他──」
孩子們圍著她七嘴八舌,紛紛大吐苦水。
「那永春師傅呢?!他上哪兒去了,為什麼請老師傅來上課?!」搶到空檔,她連忙問。
阿德章搔搔胖頰,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轉,聲音還陡地壓低──
「寶大,咱兒那天拿肉骨頭到後院喂小黑,繞回學堂時,就聽見永春師傅和老師傅說話。咱兒心裏好奇,就繼續聽下去了。原來,永春師傅想請那個老師傅照看學堂裏的孩子,他好像要回鄉一趟哩。」
回鄉?!
竇金寶一怔,頰上長年的紅暈微黯,呐呐追問──
「他家鄉何處?回去要做什麼?有沒有說哪個時候回來?」
阿德章面有難色,擰著眉用力想著半晌才道──
「咱兒沒聽清楚,只知道好像是提到什麼……什麼耽誤了姑娘的青春,真是罪該萬死,什麼……要跟誰快快成親,還有,永春師傅說,因為事情很緊急,他必須趕回去處理,要老師傅先撐著點。」
師傅在家鄉,早巳訂下一門親了……
再不回去,恐怕要耽誤了姑娘的青春……
她清楚他回鄉的原因,卻不懂為什麼走得這般突然?
連見她一面、同她相辭都不願?
心頭好亂、思緒交雜,驀地好想抱住誰大哭一場。
不、不!她十八歲,是個大姑娘了,不能抱誰痛哭。要抱,也只會抱著師傅,他不會笑話她,不會把自己的糗態告訴誰,只會任她抱著,用那好聽的嗓音輕輕安慰。
可是師傅成親去,跟另一個姑娘在一起,師傅不再是金寶的,不是了……
喔喔喔,竇金寶,你不是想開開心心地祝福人家嗎?幹什麼自怨自艾?
這是不對的、這是不對的。
「寶大,你怎麼呆啦?喂──」
有好幾根手指在眼前胡晃,她眨眨眼,終於回神,習慣性地咧嘴笑開,卻覺雙頰發僵。
「唔……我沒呆──」
說時遲這時快,巷弄裏忽地閃出一個身影──
「下課了還不回家?賴在這兒搞啥東西?!」
「哇──老師傅來了──」
孩童們被那蒼老的聲音嚇得往大街上逃竄,一眨眼全不見了,只剩下竇金寶留在原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是哪家的小鬼?」那老人頂不客氣地吹著胡子。
「我不是小鬼,是大姑娘。在下四海小金寶。」
她瞅著老人留過膝處的白髯,納悶師傅怎會請來這麼「老」的人代課?!
可說他老,似乎又不完全是那麼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