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姓什麼?淡菊怔了怔,這些年來,她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夢境中,娘親的臉已然模糊,彷佛隔著一層紗,她早不記得爹娘生得何等模樣,他們姓啥名啥兒,已沒追究的必要了。她只是淡菊,就是淡菊,師父這麼喚她,百花樓的姊妹這麼喚她,麗京的風流公子和達官顯貴也這麼喚她。
「‧‧不知道?」他眉心打結。
該傷懷嗎?喔!不,她討厭那種要死不活的感覺。頓了頓,她忽地笑出,聲音清脆如鈴。
「我嫁給你,你姓什麼,我就跟著姓什麼。小女子鹿淡菊,請相公指教。」
姓鹿,鹿淡菊,挺順耳的,不是嗎?
圍著營火用餐的感覺還不錯,就是氣氛有些詭異,但淡菊向來隨遇而安,管旁人自在不自在,反正她自在就好。
「淡菊姑娘,這塊是獐子的後腿肉,烤得恰到好處,‧‧吃。」鹿皓皓誠摯而熱情,她才斂裙坐下,和其它幾人有禮地頷首,他已端上一盤佳肴。
「謝謝。」她接下,眸光有意無意地瞄向鹿蒼冥,卻見他深沉地瞧了他們一眼,不豫的神色十分明顯。
他在想些什麼?怪裏怪氣的!她適才說自己姓「鹿」,哪兒不對了?直拿那種眼神瞧人。不睬他啦!填飽肚子要緊。
秀氣地咬了口肉,她抬頭對著鹿皓皓微笑。
「好吃吧?淡菊姑娘。」鹿皓皓天生少根筋,有美人兒在旁,壓根沒注意到大哥兩道冒火的目光。
而其它隨從能退便退,端著自個兒的晚膳,寧願去跟栓在樹下的馬匹挨著,聞著馬騷味兒也甘之如飴,可憐只留下騰濟兒一個,因他還得顧著鍋裏的湯。
「你喚我名字就好,別一直姑娘姑娘地叫,感覺好生疏。」淡菊笑容可掬。
「真的嗎?」鹿皓皓瞪大眼,眼睛笑得‧‧的。
「假的。」這話回得快捷,正是鹿蒼冥。「她就要嫁我為妻,從現在起,你稱呼她嫂子。懂了沒?!」
聽見這類似「宣示主權」、「確認領土」的話,淡菊心一促,聰明地保持沉默。
至於鹿皓皓,他正張著嘴,兩眼怔怔地望住大哥。大哥那臉色和口氣……呃……十分平靜,靜到教人聯想到暴風雨前的寧靜。他點點頭,怎麼敢不懂?!
「懂的話為什麼不喊?」鹿蒼冥又道。
嗚……好凶喔。鹿皓皓可憐兮兮地瞧向淡菊,撇撇唇,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來:「嫂子……」
「乖,我該給你一份見面禮,畢竟你頭一回這麼喚我。」淡菊隱忍住大笑的沖動,胸腔忍得都發痛了。唉,這個寶裏寶氣的少年,瞧他那副委屈樣,想不笑都難。淡菊,‧‧壞,真沒同情心。
忽地,她手中的獐子肉被取走,跟著又教人塞進一個小碗,碗中清香四溢。
心中訝然,她抬起螓首,詢問地瞅向鹿蒼冥。他仍是一臉嚴峻的神情,即使讓她的眸光瞧得有些不自在,也看不出來。
「喝湯,加了野菇。」道完,他將她吃沒幾口的後腿肉兩三下啃光了。
「哇大哥,你吃了淡呃……我是說你怎麼吃了給嫂子的那塊肉啦?!」嗚嗚……那塊肉是他精心烤出來的,嫂子吃不到幾口,怎麼就被人給搶去了?嗚嗚……血鹿戒指教人贏了去,這禍是他鹿皓皓闖的,沒想到大哥遷怒到嫂子身上,他雖然歡喜有個棋藝高超的姑娘做嫂子,但他們倆一旦成親,日子要怎麼過啊?可憐喔……都是他的錯……
鹿蒼冥隨意地抹了抹嘴,理也不理幺弟,只向騰濟兒問了一句
「老太爺那兒送食物過去了嗎?」
「適才鹿敬端去了。老太爺嫌湯不夠鹹。」騰濟兒據實以報。
他沉吟了會兒,又道:「老太爺不能吃太鹹,別理會他的抗議。」接著,他轉身便走,瞧也沒再瞧淡菊一眼。
糟糕,噢……心跳亂了拍子。
這男人,似乎很懂得觀察別人,也似乎很自然地會去照顧別人。方才她肚子真是餓得前胸貼後背,誇張地聲稱自己可以吃下一頭牛,但其實,她並不愛吃葷食,若是果物菜類,倒可吃下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