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天光清亮可人,路旁開著不知名的小花,粉黃、粉紅、粉紫,與她從百花樓帶出的那盆小粉菊一般柔嫩,粉得教淡菊好想開口歌唱,呵呵……空氣好舒暢呀。
「唉……」淡菊放下窗簾輕聲歎氣,唇角卻是笑意盈盈,像是藏著心事,就許自己知道,可又好難忍住,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唉什麼唉?小丫頭也懂得傷春悲秋啊?」還說是東霖的棋中狀元,這傻愣模樣,要是贏了她也沒啥兒值得說嘴的。
「爺爺您不懂啦。」連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了。
昨夜,那男子的擁抱好真實又好夢幻,為她開啟了另一道門,才知以往在百花樓所學的,根本沒法兒道明真正的感受。身子還有些酸疼,而心中悸動直至現下仍未停止,唉,要她如何靜下心來下棋呢?
淡菊紅透雙頰,不服氣地扯著不著邊際的話:「貓又不愛吃蜜,‧‧淺雜恪⒆嚼鮮蟆!
「喲,可我眼前這只吃得頂香的,還偷喝酒,臉蛋醺得紅通通的。」
「爺爺……」她向來伶牙俐齒,懂得裝傻、耍心機,愛扮著一副無辜相,可現下被老太爺狠將一軍,心裏既慌亂又甜蜜,竟什麼本事也端不出來。
老太爺心情大好,撚著白胡嘿嘿又笑:「我還怕冥小子愣木頭一根,好不容易得來美嬌娘,真要等回到白苗,正式拜過堂,才要對‧‧出手。呵呵呵,瞧來,他也不是呆得無可救藥啦。」
「您……您說到哪兒去了,為老不尊啦!」臉實在太燙了,她再度掀開窗簾,讓風微微拂上。「哼,我不睬爺爺了……我看外頭風景。」可外頭景致再好,她一雙眼飄啊飄的,最後還是往那男子騎在駿馬上英挺的身影兜轉過去了。
似是心有靈犀,鹿蒼冥在此時側過峻顏,視線與她對個正著。
淡菊心一促,眼睫稍斂,複又抬起,唇邊浮出一朵笑。
鹿蒼冥神情深邃,兩道目光沉了沉,別具意味。接著,他瀟灑甩頭,兩腿側踢馬腹加快速度,再次將注意力調回前方。
淡菊心中其實是矛盾的、迷惘的,且憂喜參半。
她沒忘記所負的責任。上頭要她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留心他與白苗各個大寨之間的往來,而整個苗區的鐵脈開采便是由他掌控。這世間局勢分合不定,若有朝一日,東霖和白苗走上絕裂一途,到得那時,制作輕重兵器的鐵,便是決定戰爭勝敗的關鍵之一。
為此任務,她勢必得待在他身邊好長、好長一段日子。
她曾思量過,也作了心理准備,為成就所責,已顧不得女子的貞潔,她既欲以妻子的身分接近他,就得將身子交給他,甚至,為他生兒育女。
自第一回瞧見他,與他有過沖突和摩擦,兩人就掙脫不開彼此的吸引,不知覺間,自己竟對這個遊戲認了真。
昨夜過後,她不住地自問,若今日換作另一位男子與自己親近,能忍受嗎?能嗎?
她知道不該有如此的想法,不該放縱感覺,不該在意著他的人,但知道歸知道,一切……似乎是遲了。而心中隱隱憂慮,假若有朝一日局勢生變,她是否能不顧他的感受,背他、叛他,且瀟灑地由他身旁走開?
帶笑的眉眼染上微乎其微的惆悵,心頭有無數個結,教她淡淡歎著。
這聲輕歎感染了同車的老太爺,他亦唉唉地逸出一聲長歎,卻是帶著濃濃笑意。
「我還聽騰濟兒那孩子說,冥小子讓一小隊人馬先行趕回白苗鹿王府,說是回去傳消息,要眾人趕在咱們抵達前准備好婚禮的大小事項哩。瞧,他還挺急的,巴不得快快娶‧‧進門。
淡菊側過臉蛋,甜甜一笑,輕聲道:「他派人回去准備婚事?」點點頭,她語氣略頓,眉眼稍斂,「是呵……他是挺急的,巴不得快些迎娶我,這很自然……」再自然不過了,為了什麼?呵呵呵……不就是為了那只戒指。
她當上花魁,脫籍青樓,嫁給自己選擇的良人。她告訴過他,這是自己心底的願望,而他則是被逼迫著為她達成。
她嫁他為妻,然後,就該把戒指還給他了。
這鹿蒼冥行事全沒個准兒,腦子裏轉些什麼只有自己知道,馬隊入白苗後又行半日,途中來了一隊人馬相迎,他忽地命騰濟兒去知會淡菊下馬車,改乘八人大花轎。
迎親隊伍采的是白苗的風俗,眾人身穿斑斕衣裳,胸前斜系著紅彩帶,也有吹鑼打鼓,也有跳舞歌唱,一群苗部女子對著淡菊蜂擁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