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三人像一家人般地笑鬧成一團,心中莫名有種感動,高伯軒唇畔泛笑,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之際,電話鈴聲驀地響起,他只好任由三人鬧去,徑自起身去接電話——
「高公館,請問找誰?」低沉富磁性的好聽嗓音隱含笑意。
聞聲,電話那端微微頓了下,隨即一道愉快的邪魅低笑聲輕輕揚起——
「呵……高,是我……」
是他!
當這如鬼魅般的嗓音竄進耳裏,高伯軒渾身一僵,胃開始痙攣,若不是客廳中還有旁人在場,不願讓他們察覺到自己的異樣,他早就摔下話筒,切斷與對方的通話。
「高,你想掛斷電話,是嗎?」似乎很清楚他心中想法,邪魅笑嗓又起,並且非常引以為樂。
「你想幹什麼?」胃部翻湧,強抑下作惡欲嘔的沖動,高伯軒低聲怒問,抓著話筒的五指早已因用力過猛而泛白。
「這麼無情,嗯?」暗啞低笑,如魅的嗓音似撫似慰地在耳邊輕輕蕩開。「高,我來找你了……」
「你……你來台灣了?」嗓音輕顫,想到自己與他站在同一塊土地,呼吸著同樣的空氣,高伯軒作惡欲吐的感覺更加強烈。
「是!我來了。」柔聲輕笑,口吻低柔卻飽含激烈命令,「君悅飯店,總統套房,今晚來找我!」
「作夢!」隱忍著憤怒,他咬牙低聲道:「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見你,更別說與你獨處一室了。」
「唉……真無情啊……」輕笑,卻不意外自己被拒絕,反倒更被激起狩獵的原始欲望。「你要我親自登門拜訪嗎?」
「滾——」向來溫文的人難得爆了粗口,高伯軒用力掛斷電話後,這才發現自己雙手竟不停地顫抖著。
「大哥?」
「高教授?」
他的異狀終於引起一旁笑鬧三人的注意,當下詫異地紛紛圍到他身邊——
「怎麼回事?」沒見過兄長如此失控樣,高仲昀甚感奇怪。
「是誰打來的?」高季陽好奇。
「高教授,沒事吧?你臉色好難看。」警覺到他滿頭冷汗,面容蒼白無血色,江若薺憂慮關切詢問。
「沒、沒事!」察覺自己驚動眾人,高伯軒佯裝沒事地強自一笑。「是個變態,老說些不堪入耳的話,我氣了,所以才動怒罵人。」
「原來如此!」恍然大悟,高季陽不疑有他。「這年頭,心理變態的人真不少,猥褻電話也多如牛毛,接到這種電話確實會很火。」
「可不是!」重重點頭附和,高仲昀也沒多疑地笑道:「上回我接到時,還附送對方一串三字經呢!」大哥只罵了一聲「滾」,算是修養特佳了。
見兩人調侃說笑,高伯軒只是笑笑應和,沒再多說什麼,可蒼白難看的臉色卻一直不曾好轉,而此番景象盡落入江若薺眼底,當下隱隱約約感受到他似乎有所隱瞞,可卻不好意思多問。
直到許久後,她起身准備告辭離去,高伯軒卻覺得時間太晚了,堅持要親自送她回家才安心。
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直到回到家門口,臨要下車前,江若薺忽地定定直凝著他,眸光真誠又柔和。
「高教授……」遲疑輕喚。
「嗯?」心情雖不平靜,面對她,高伯軒還是強自擠出笑。
「那不是變態電話吧?」
她……怎麼會知道?高伯軒難掩詫異,驚訝著她的細心與敏銳。
仿佛看出他的心思,江若薺笑笑地握著他大掌,像似要給予最誠心的支持。「我不問你發生什麼事,因為每個人都有不欲人知的隱私,但若你真有難受的事想找人傾吐,我很願意當你的垃圾桶喔!」話落,不等他回話,人已迅速鑽下車,奔進家門的瞬間,還回頭朝他粲笑揮手。
我很願意當你的垃圾桶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