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暴怒大吼截斷那未完之語,高伯軒已經崩斷了理智的那條線,失去了向來的溫和性情。
揚起眉梢,意味深遠地瞄了兩人一眼,原本帶笑的湛藍眼眸轉為陰森邪魅,在猝不及防下,艾倫倏地傾身上前,以著只有他能聽見的細微音量,陰惻惻地在他耳邊輕語,「高,你永遠是屬於我的!」
嫌惡退開,強忍下作嘔感,俊顏雖蒼白無血色,可高伯軒對他宣告似的言語只冷冷回了一句——
「作夢!」
恍若未聞他的怒斥,艾倫挺起身,轉瞬間,眼中邪氣盡褪,回複成彬彬有禮的紳士樣,對著被護在身後好奇探頭的江若薺露出俊美笑容。「若薺,像你這麼可愛的小姐,真希望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我還會在台灣待一段時間,有空的話,來找我聊聊吧!」話落,遞出名片給她。
「不用了!」猛然拍開他的手,任由那張印制精美的名片飄然落地,高伯軒強忍的嗓音中飽含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與憤恨。「滾!給我滾!」
「人家不都說中國人是禮儀之邦嗎?高,你這樣對待一個千裏迢迢遠來拜訪的朋友,實在太令人傷心了。」掃了落在地板上的名片一眼,艾倫微笑指責,完全看不出被惹怒的臉龐朝江若薺示意地點頭道聲再見後,這才風度翩翩的轉身離去。
眼見他身影消失在水果行外,壓在胸口那股緊張糾結的壓力瞬間釋放,一直處於精神緊繃狀態的高伯軒不由得腳步不穩地微晃了下。
「小心!」急聲提醒,被護在身後的江若薺連忙出手穩住他,臉上滿是擔憂。「你沒事吧?」
「沒、沒事!」恍惚一笑,他定定的凝睇著她,眸底暗藏著深不見底的恐懼。「他沒對你怎樣吧?」
他……很不對勁!
見識到他方才迥異於平常的火氣與無禮,又敏銳察覺到那張俊臉上過於蒼白的臉色與涔涔冷汗,就算再怎麼遲鈍,江若薺也看得出來他和那位艾倫·道森之間絕對不是正常注解下的「朋友」。
「光天化日又大庭廣眾下,他怎麼可能會對我怎樣呢?」縱然心中疑問重重,江若薺還是故作輕松開朗笑道。
「那他……有對你說了些什麼嗎?」微顫的嗓音有著幾許惶恐與遲疑。
「沒有!」像似要給他安心,江若薺用力猛搖頭,加重語氣強調,「我們說沒幾句,你就來了,真的沒有聊到什麼。」
「是嗎……」恍惚輕喃,灰敗的臉色明顯松了口大氣。
見狀,江若薺沉沉凝覷一眼,嘴上雖沒多說什麼,可小手卻溫暖地拍拍他肩膀,故意調侃逗笑道:「你臉色真蒼白,看來貧血得很嚴重,還是多帶點葡萄、火龍果回去補一補吧!」話落,立刻跑去拿了好幾串葡萄和數顆火龍果裝袋塞給他。
「呃……我沒有貧血……」蒼白的臉龐因為手中被塞來的水果而微微泛起一抹窘紅,高伯軒尷尬解釋。
「你確定?」擠出誇張逗趣表情反問,她揶揄笑道:「高教授,貧血不是女人病,男人貧血也不代表虛,頂多補一補就好了,沒什麼好害羞的,你就老實承認吧!」
虛?
楞了三秒,高伯軒總算反應過來,原本因艾倫而心驚憤恨的情緒,霎時被她這一番話給逗得消失無蹤,不說話好像就真的承認自己「虛」,可若要開口反駁,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登時只能漲紅著臉,好氣又好笑地瞪著她。
「你不知道男人對『虛』這個字很敏感嗎?」老半天後,他終於慢吞吞地開口了。
「真的?有多敏感?」捧著臉故作驚訝。
「你不會想知道的。」淡淡掃她一眼,高伯軒眸心漾笑。只要是男人,打死都不會承認自己「虛」,若提出質疑的對象還是個女人,被懷疑的男人恐怕都會很願意親自向那個女人證明。
忍俊不禁「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良久後,江若薺才又拍拍他,語帶安慰,「好啦!我知道你不虛,可以了吧?那些水果還是帶回去吃啦!」
靜靜瞅凝她開懷笑顏,好一會兒後,高伯軒輕聲開口了。「若薺,請你答應我,以後絕對不要接近那個艾倫,好嗎?」
暢笑聲驀地中斷,她若有所思地輕聲反問:「為什麼?我一直以為你們是朋友。」不過親眼目睹方才的一切後,她現在心底很清楚,他們之間絕對不是那麼回事。
「不!我和他從來就不是朋友。」靜默許久,他終於澀聲低語,「若薺,艾倫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的人,請你一定要小心,我怕……」嗓音遲疑微頓。
「怕什麼?」奇怪追問。
「我怕他傷害了你。」定定凝著她好奇的小臉,眸底暗藏痛苦。
「傷害我?我和他根本素昧平生,他幹嘛……」質疑的聲調驀地一窒,江若薺詫異瞠大了眼,剎那間恍然大悟。「是因為你!」
見她已然明白,高伯軒苦澀一笑,只是輕點了下頭,卻始終沒再多說什麼。他好怕因為自己的關系,而讓無辜的她受到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