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憐喔!」湯姆的眼眶裏盛滿同情。「我還一直當璋雲少爺是無情漢呢!北岡、小李、老劉,甚至璋雲少爺都有一段痛苦的過去……」他一直以為今天是來野餐的,沒想到竟變成了賺人熱淚的訴苦大會。
「是啊,你最幸福了。」司機小李還是叼著牙籤。「才二十歲的男孩會有什麼悲慘的過去?」
湯姆面露驚詫。
「咦,我沒說嗎?我五歲以前是自閉兒;八歲被聖伯納犬追進河裏,從此懼水;老媽在我十歲那年蹺家,一去不回;十二歲我成了流氓扒手,看見老大販毒被抓,從此洗心革面;十五歲那年公演『羅密歐與茱麗葉』,從陽台上摔下來,雖然壓在羅密歐身上,但也躺在醫院好幾月;複學後沒兩天,輪到老爸住院,然後便輟學,然後就接下爸爸在陽宅園丁的工作。為了當稱職的園丁,我日夜研究花種,中了曼陀羅一次毒,不是老劉及時送我到醫院,現在我已成了一壞黃土。這樣子的身世算不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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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雲!璋雲!璋雲!」她雙手擱在唇邊成卷筒式地大聲喊道。「璋雲,璋雲,璋雲……」
韋旭日滿足地傾聽在風中、在林中傳遞的回音。
「璋雲,璋雲,璋雲……」
「閉上你那難聽的聲音。」上方響起厭惡的熟悉嗓音。
仰起頭,她終於在綠意盎然的樹梢間發現他的身影。
「我找到你了。」她笑著奔近那棵樹,抬起臉蛋喊道:「我回到車上沒見到你,就猜你進到樹林裏來了。別躲在上頭生悶氣,快下來啦。」
他冷哼一聲,雙手交疊地枕在身後。
「嘻,上頭風景好嗎?」沒半晌,韋旭日從樹葉間探出頭問他,攀著粗大的枝椏一路爬上來。
費璋雲一怔,瞥見抱著枝椏的乾瘦手臂正微頭著。想也不想地忙環住她的腰際摟近他身邊;幸而樹幹夠粗厚,容坐他們兩人,否則這笨丫頭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捽。
「你上來幹什麼?」他躺回粗大的樹枝上。
「我叫你,你不理我,所以,我想上來看看你在做些什麼。」韋旭日勾住他的手臂,「嘿嘿」地傻笑。「我很久沒爬樹了,抆術還不錯吧?」她的下巴貼著他的手臂,滿足地跟他一塊躺在樹上頭。
事實上,她爬樹的技巧足以令人流下冷汗!他冷淡地忖道。她的雙臂力道不足,多是那場爆炸的後遺症——又是一個他害慘她的例子。幾乎,每一天都發現一項因他而帶來的不幸。
她的身子骨差,因為那場爆炸;她的雙手使不上力,因為那場爆炸;她的情感缺乏,因為那場爆炸;烙在她身子的疤痕,也是因為那場爆炸。
他害慘她了。他的嘴抿緊。
「滾下去。」
「不要。」軟軟的臉頰貼上繃緊的手臂。
「樹上有蛇。」
「你會保護我。」她的雙翦含著水氣,輕輕撫著他手腕下的刀疤;以往他老戴著古董錶,沒注意到錶下的皮膚上刻著一道道嚇人的刀疤。「很痛對不對?因為是自己劃下的,所以格外痛苦。我的痛只在剎那間,甚至還弄不清楚怎麼回事就昏迷過去了。你一定不是這樣吧?因為要記取教訓,一定痛得不願昏過去……」
「你懂什麼!」想狠狠摔開她,偏又怕她跌下樹。花希裴的話題一向是禁忌,然而聽著她說出口,是這樣自然而然,這樣的理所當然……
「你別生氣,別生氣。」她緊抓著他的手臂,仰起臉注視他的側面。他的黑亮發絲有些淩亂地貼著前額,幾分孩子氣的忿怒充分表達在俊秀的臉龐,對她的厭惡之情明顯地寫在眼裏。「你說得沒錯,我……我是不僮……我不懂……」她結巴地低喃。
他面露慍色地坐起。「別吞吞吐吐的。剛才你話不是說得很順溜?是想讓我產生內疚?」他狠辣地捉住她的織肩。「或者,你另有目的?想恢複備感的方式很多,不見得必須當我費璋雲的情人。我也能給你一大筆錢,你可以買一個男人,愛買多久就買多久,錄音帶在哪裏?放在銀行保險櫃?或是托在什麼人那裏?說!我們之間的關系越早撇清,越早讓我自由!」他忿蟄地說道。
韋旭日呆呆地望著他。「我……我還以為你有一點點的……喜歡我……」
「我喜歡你?別試圖自抬身價。」他咬牙切齒。「我恨你。」
「我……我……」她顯然已經不知所措了。
「把錄音帶給我,讓我們撇清彼此的關系。」
「不要。」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舌頭;努力地組織自己的語言。「我不分手……錄音帶不給你……關系還沒完……錄音帶我聽過……」
「你聽過錄音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