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樣看來,你充其量是在別人的人生旅途中做了回背景或花絮而已。」
之後的王美麗也沒閑著,或者應該說是男生們沒讓王美麗閑著。玲子和王美麗讀大學那會兒,男生是不可以隨便進出女生宿舍樓的,女生宿舍樓采取類似於監獄的管理模式,每周僅限休息日男生可以憑押證件進樓,當然時間還是短得可憐,否則下樓時,自己的證件就有被扣押的極大可能,其他時日,男生們只能靠托其他女生帶話進樓去約自己心儀的女生。所以,那個時候男生們站在樓下等待女生便成了校園裏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尤其在冬季,頂著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忍著零下一二十度的冰天雪地,男生們甘做雪人或冰棍屹立在「神聖殿堂」的門前,等待自己心中那個天使的出現,他們感覺到的不是寒冷,而是胸中那顆火熱的心的躁動與不安。男生宿舍就不一樣了,看門的多半是擺設,那宿舍樓的大門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時敞開著去迎接女生們的造訪。
王美麗經常被男生這麼帶話叫到樓下。其實,在女生中間流行著這樣一種不成文的默契,被人喊下樓是一件比較能夠滿足虛榮心的事情,如果再是頻頻發生,那效果就更佳了。只有一件事情比較可怕,那便是,當王美麗來到樓下,發現有好幾個男生同時向自己走過來。這說明,一個男生的話帶到了,其他男生的話還正在帶的途中,王美麗接了第一個帶話的信息來到樓下,那幾個帶話的男生都以為王美麗是為自己而來的。見此情況,王美麗所能做的只能是迅速返身沖回宿舍樓,死也不肯再出去。玲子取笑王美麗,「哪天再要發生這種事,你幹脆就留下來,看看那些男生什麼反應嘛,非把自己搞得這般沒情沒義做什麼?!」
但是,王美麗畢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總是光鮮和幸福的。
王美麗有一個暴躁的父親,三天兩頭在家裏挑起內戰,而且,往往是他一個人身兼司令和戰士雙重職務,其他人任由他該打的打、該罵的罵。哪一天王美麗兩眼水腫著來上課,說明頭一天晚上家裏又開戰了。每次開戰最倒黴的要數王美麗的媽媽王春花和哥哥王美凱。王春花經常被丈夫王強打得狼一般哀號,王美凱見了爸爸更是如同老鼠見到貓,大氣不敢出一口。王強一輩子最看不上眼的似乎就是自己的老婆和兒子,老婆怎麼看怎麼都是個欠揍的主兒,兒子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是個男子漢。
「要麼就別過了。」一次王春花實在受不了丈夫的毒打躲到玲子家,楊淑怡試探著勸說。
「其實他不發脾氣的時候也挺好的,不抽煙,不喝酒,也很勤儉顧家的。」王春花滿臉青紫地為丈夫辯護,「你說,我帶著兩個孩子,離了婚怎麼過?」
「你有工作啊!再說,離了婚他也得承擔孩子扶養費的。」楊淑怡謹慎開導。
「不行!一個女人家,會被人欺負的。」王春花這時顯得很有主意,也很堅強。
「噢,那就多忍忍吧,怎麼辦呢。」楊淑怡不再說什麼。
「大志,你說什麼叫欺負?總是被人打還不叫欺負嗎?」那時還只有十來歲的玲子望著王美麗媽媽略顯單薄和無助的身影,很是不解地問大志。
「那還不叫什麼叫!」
「那為什麼王美麗她媽不認為她爸打她是欺負她,除了他爸打她,我也沒見別的什麼人打過她呀!」
「我也不懂。可能大人之間還有一種欺負叫冷欺負吧,比真刀實槍還要傷人那種。」大志手腳並用,比劃著刀槍的飛舞。
「什麼意思?」
「就是雖然不從身體上傷害你,卻從心理上和精神上傷害你。」大志邊說邊繪聲繪色用手先點點玲子的心再點點玲子的腦袋,「身體的傷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是能長好的,心理和精神的卻是無形的,在無聲無息中傷人於不知不覺間。」
「嗯嗯。」玲子崇拜地點著小腦袋,「但是,如果身體傷了,心也一定傷了,因為心能感覺到身體的痛,不是嗎?」
「也是。」
「我不懂王美麗媽媽在忍什麼。」
「我也不懂。不過,你別總跟王美麗說她爸媽的事,她夠煩的了。」
「我不跟她說。我就是自己想不明白,跟你探討探討。」玲子大人模樣皺著眉頭。
大志用手將玲子皺著的眉頭推開,「行了,別愁了。我保證你這一輩子都不會遇到這樣的麻煩。」
玲子隨即笑開了花,騎到大志背上,「你不可以打我,但我可以打你。」便把大志馬兒一樣拍著滿院子跑。
「玲子?」大志從醫院接上玲子往學校送,坐在大志身後的玲子一直沒吱聲,「沒事吧你,玲子?」
「大志。」大志明顯感覺玲子抱著自己的胳膊收緊了。
「嗯?」
「大志,你答應我。」
「什麼?」
「不可以離開我。」
「嗨,你傻想什麼呢!別說我不會離開你,就是你想離開我也是門兒都沒有的。」大志逗著玲子。
「大志,美麗哥哥的女朋友張薇薇你見過的,跟王美凱是大學同學,和我哥他們都很要好的。」
「我知道,他們同班同學,去年暑假大家不是還一起爬過長城嘛。我記得你告訴我,去年暑假回去他們就結婚了,速度夠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