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妃行動不便,卻又極愛花草,那些精細的活計,便只有靠這些侍女來做。
而除了冷香,老皇妃誰也信不過。
老皇妃說,冷香這丫頭心細,能幹,名字又跟這些花花草草有緣,只有她才能跟她們心性相通,讓她們樂意開花。
冷香果然不辜負老皇妃的期望,將花草打理得極好,一年四季庭院裏芳香四溢,色彩斑斕。
老皇妃便對冷香贊不絕口。
李秋吟小時候常和哥哥一起在祖母的花園裏玩,聽到祖母誇贊冷香,便很有些不高興,也要照顧幾盆花。
老皇妃說,你不會,讓冷香來做。
李秋吟便撅起小嘴:「冷香姐姐會做,那吟兒也會做!祖母您偏心眼兒!」
聽到冷香極低的驚呼,李秋吟才發現自己將花瓣碾碎了,不由微微一怔。
那時候自己吃冷香的醋,使小性兒非要「照顧」花草,哥哥便也幫著她跟祖母撒嬌,祖母實在拗不過,便指給她幾盆花。
可憐那花兒到了她的手裏沒幾個時辰,花瓣就變得七零八落,餘下光禿禿的花蕊突兀地支棱在花盆裏。
她嘟嘟嘴,不服氣,非要再照顧一盆,便將小小的魔爪向花兒伸去,嚇得冷香抱著花盆就跑開了,她便滿院子追。
冷香嬉笑著做鬼臉,「小小吟兒,你來追我啊!」
當時的李秋吟個子極小,自然追不過冷香,氣得叫:「祖母祖母!冷香姐姐欺負我!」
這邊她氣得滿臉通紅,那邊祖母笑得前仰後合,這一怒一笑的聲音夾雜著,仿佛從遙遠的當時穿越到了此時此刻。
李秋吟微閉雙眼,自嘲地笑笑:祖母說的對,這花兒一到自己手裏,肯定沒好事。
「郡主,請您小心一些,這是娘娘最愛的花兒了。」
冷香謹慎地勸說道,偷眼注意李秋吟的神情,聲音極低,柔柔的。
李秋吟心裏一絲隱隱的痛。記得小時候,她和哥哥是管冷香叫姐姐的,而冷香也叫他們小名兒。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那一聲聲「郡主」,李秋吟覺得,仿佛生生將李秋吟和含秋郡主割裂開來,一個悲哀地留在過去,一個痛苦地走向未來。
難道真的回不去了嗎?
「對不起,冷香姐。」李秋吟頓了下,說道。
嘗試後,她才覺得,小時候那一句句嬌滴滴的「冷香姐姐」,恐怕再也不會從她的口中說出。
而在冷香聽來,已經是莫大的幸福。她怔怔,輕輕一笑,低頭不語。
「我爹什麼時候回來?」李秋吟問道。
「大概半月。」夢心答。
李秋吟眉頭緊蹙,不知是該采取些行動,還是靜觀其變。
肅王領軍與慶原軍大戰三月,捷報頻傳,眼看得勝在望,怎料仲安帝禁不住瑾妃的百般央求,下旨將肅王的兵交給瑾妃之兄向平統領。
父親的軍隊倒是不必擔心會因此離心,只不過在此緊要關頭,父親定不會允許軍士們采取任何行動。
向平此人李秋吟不甚了解,幾經思考之後,決定暫不行動,等父親回來以後再做決斷。
從那日開始,每個清晨,李秋吟便穿一件紫色的冬衣,騎著棗紅馬,等在郊外那個她眼看著他離去的地方。
她相信,卿因一定會趕在父親回來之前快馬趕回,因為他應該知道,自己會在這個地方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