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無情……為什麼……」
李秋吟喃喃而語,不抬頭,不離開,只把臉埋在他的肩頭。
不用抬頭看,只需一句話,或者一點清芬,甚至只是那熟悉的依靠時的感覺,她便能知道那是誰。
她雙手緊緊攬住他的後背,卻依然無法控制地發抖,雙腿發軟,站立不住。
「怎麼了?別哭了好嗎?」
蘇離觴感覺到肩頭的衣服已經被滾燙的淚水浸透,右手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地撫在李秋吟的背上。
「誰欺負你……告訴……告訴我好嗎……」
李秋吟不答,哭聲卻漸漸淡下來,化作細微的抽泣。
蘇離觴的心裏微微一顫,她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只要聽到這句話,無論哭得多麼痛,都會很快停下——哪怕在今天。
他的手輕輕摩挲在李秋吟的肩頭,仿佛要一點點地拭去她心間的苦痛。
絲絲溫柔一點一滴融入李秋吟的心裏,卻襯得冰封的那一方天地更加寒冷徹骨。
「我沒有了娘,沒有了哥哥,又沒有了爹……你說我還有什麼……」李秋吟不抬頭,附在他的肩頭,顫聲說道。
那清冷淒涼的聲音一字一字飄蕩而來,鑽進蘇離觴心裏,在已然撕裂的傷口上撒鹽。
寒風凜冽,蘇離觴突然驚覺,隨著哭聲的減小,李秋吟身體的顫抖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加重成了不住的戰栗。
「你怎麼了?」蘇離觴分開李秋吟,握住她的手,急切地端詳她的臉龐。
李秋吟的臉色煞白,昔日紅潤的嘴唇此刻也毫無血色,目光迷離,無力地倒下去。
「吟兒!吟兒!」蘇離觴蹲下,讓李秋吟躺在他的身上,什麼也沒有多想,只是呼喚著她的小名,一遍一遍。
但他的呼喚沒有起到任何效果,李秋吟靜靜地躺在他的臂彎裏,眉心微緊,臉上淚痕未褪,反而漸漸凝固在嚴寒中。
他不再叫,將李秋吟攔腰抱起。
凜冽的風聲仿佛突然淡下,蘇離觴的嘴角浮上一絲清淺的笑意,抱著李秋吟的手臂收緊。
那一刻,她安靜地躺在他的雙臂上,把她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他,雙目輕合,簡簡單單。
他同樣安靜地抱著她,不用算計或謀劃什麼,也不用擔心她會算計他什麼,只要望著她,用最真的心關心她便好。
距離上一次像這樣在一起,有多久了?
兩行清淚順著李秋吟蒼白的面頰緩緩滑過,隱去李秋吟心底苦澀的淺笑。
哪怕這樣的幸福,也必須用心計換來……為什麼!
但真實的是,蝕骨的疼痛遍布全身,李秋吟雙眉微微顫抖,努力壓下即將脫口的呻吟聲,指甲用力掐進肉裏。
蘇離觴緩緩地漫步在風中,沿著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向易峰城裏走去,一步一步,將時光踏得堪堪凝滯。
李秋吟不知自己是何時睡過去,或者說是昏過去的,待她再清醒過來時,有悠長的琴簫和鳴之聲傳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覺得身上的疼痛已經輕了不少,便撐著坐起來。
環顧四周,李秋吟很快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也很快明白自己待在什麼地方。
李秋吟下床,在屋子裏慢慢走動。
那是一間極為簡單的書房:原木顏色的桌上鋪開了筆墨,一邊擺了幾盆蘭花,浮動著幽幽的清香;後邊是書架,整齊地排滿了書卷;自己剛才置身的,是一張很小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