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等李秋吟接話,孟卿因上前一步道,「兩國皇帝在此盛宴之上切磋武藝,不免不雅。便由臣下與貴國臣子比劍助興,如何?」
李秋吟波瀾不驚的目光投向前方,讓她踩著這雙高蹺與他比武,簡直笑話——孟卿因也再明白不過。
對方輕蔑地一笑,「大概陛下不通武藝,不便切磋吧?」
李秋吟端起酒杯,輕啜一口,冰冷的笑容滿溢嘴角,「朕武技不精,便不獻醜了。」
淡語間,將小巧精致的酒杯握在掌心,微微用力,松開時,粉末撒了滿桌。
李秋吟輕輕拍手,除去粘在手心的粉末,淡笑如常。
慶原皇帝不置可否地笑笑,道:「比武之事不急一時,天色已晚,開宴吧。」
後來的談判中,李秋吟言語得當,讓慶原不僅絲毫沒有占得上風,而且不能對她——「成安皇帝」——有任何企圖。
宴會總算平安度了過去,李秋吟鑾駕返回,身心俱疲。
接下來的談判更加艱難。
對方倚仗軍事上的優勢步步緊逼;成安雖處於劣勢,但兵力上的差異尚算不得懸殊。
所以,談判中,李秋吟既不敢退讓分毫,又不敢擺出盛氣淩人的姿態,個中拿捏,極其困難。
李秋吟與慶原皇帝鬥志鬥勇,談判持續了十餘日,進展良好。
一天夜深時,李秋吟坐在大帳內處理白日裏發生的事,孟卿因在一旁坐看,一言不發。
安靜太久,李秋吟好奇,抬頭瞥了一眼,卻見孟卿因直直地盯著她看,嘴邊若隱若現著戲謔笑意。
那表情頓時引起她的興趣,她忍俊不禁地直起身,將手中的筆向他擲去,「看什麼,也不幫我!」
孟卿因一抬手接住,笑言:「我方才在想,這麼厲害的女子,娶回家的話很嚇人呢。」
「你放心,嚇不到你。」李秋吟笑意一滯,重新拿過一支筆,蘸了朱墨。
朱墨在筆尖纏繞,漾起小小的波紋,在昏暗的燈光下忽明忽暗。
孟卿因注視著她,似笑非笑:「很久沒問過你了。雪落,你還堅持麼?」
最後一筆的頓筆處暈開一塊深紅,李秋吟看著那失敗的一筆,幽幽一歎。
見她不答,孟卿因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雙手環住她,試探道:「你說,我是你僅有的。僅有的,你願放棄麼?」
不願她掙紮,不願她彷徨,他便只是守護著她,很久沒再提這些惹人不快的事。
但不提,不代表他能放下,更不代表她會放下。這些事,遲早要面對。
李秋吟不語,靠在他的身上。
孟卿因便不動,任由她倚著自己,讓帳內安靜了片刻。
也只不過片刻,孟卿因明顯感覺到李秋吟的呼吸變得舒緩而均勻,靠著他的力量也略有增加。
她竟睡了。
孟卿因無奈地笑笑,她竟然像一個小孩子一般,用睡眠來逃避眼前的是非。
他將她打橫抱起,放平躺好,然後坐在她的身邊。
在這嚴冬將盡,春意未濃的時候,生了爐火的大帳將僅餘的寒涼完全驅逐出去,擋在外邊。
他將一條薄毯蓋在她的身上,靜靜地望著她,微微蹙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