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把報紙稍微放低了點,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亦築。「你應該聽到了。」說完,他立刻又緊抿雙唇。
「這算哪門子的道歉啊?」亦築沒想到他這種大男人會低頭道歉。「你應該可以表現得更有誠意一點。」
「難不成你要我跪下來向你賠不是?」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亦築笑意盈盈。
驀然間,孟克雷目瞪口呆,隨後哈哈大笑了出來,那笑容使他原本嚴肅冷峻的臉緩和了許多。
「你這小女人……」他丟開報紙,站起身來,繞到亦築所坐的位子旁,然後撲通一聲,單腳跪下來,雙手合十,以無比虔誠的口氣喃喃念道:「請寬恕我的過錯……」
「我應該啪的一聲,賞你一個耳光。」
克雷一把抓住亦築要揮出的玉手,緊貼在自己的臉頰邊,上下輕輕地摩擦著。
「我要如何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諒呢?以前我從未碰過像你這樣的人,我真不知道對你這種人應該采取何種態度才是正確。如果現在的你是你真正的面目,那麼對我而言,你比和你體重相同重量的鑽石還要有價值。」
「哇!你太過獎了!」亦築取笑地說。
「我既不能用金錢收買你,又不能用物質賄賂你,更無法用愛情籠絡你……到底要施展何種手段,才能對你發生作用呢?」克雷的語氣中含有一絲的挫敗。
「最有效也是最後的手段,就是殺掉我。」亦築沒有認真回答他的問題,把昨晚他用來威脅她的話拿出來開玩笑。
「那是我虛張聲勢的時候說的,你應該知道那不是我的真心話才對。」克雷極力為自己辯解。
「哦!那我可差點被你蒙騙了!」
「我才一直被你蒙騙呢!你是我所陌生的世界裏的人,對你一直無法捉摸,不過,經過昨晚徹夜的思考,我終於對你下了一個結論。你有沒有興趣聽呢?」克雷賣著關子。
「反正你遲早要說的,不如現在就說吧!」亦築故作不在乎地聳聳肩,其實內心好奇死了。
她定定地望著克雷臉上那深不可測的笑容,使她忍不住悸動起來,她感到心髒急遽地跳動著。
「你是個完全沒有私心的女人。為了深入你的思維裏,我昨夜腸枯思竭地想了一晚,結果答案終於浮現在我眼前。」克雷認真地凝視著亦築。「原來你根本沒有追求任何東西,是我誤解了你。」
亦築聽罷,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聲,不過卻是諷刺的笑。「恭喜你總算獲得了正確的答案,也希望你的腦筋永遠像昨夜一樣靈活,不要老是誤會我對你們父子倆有企圖。」
「這並不完全是我的錯,以往接近我的女人,都想從我身上榨取財物、權勢,至於像你這樣一無所求的女人,恐怕百萬人中難找一個。」克雷見亦築對他的贊美沒有反應,注視她良久,終於又起身坐回他的位子,再度攤開報紙,垂首閱讀。
這時,鈺揚吹著輕快的口哨,走了進來。
「早啊,鈺揚,睡得好嗎?」亦築向他打招呼,相當感謝他及時出現,打破了他們僵硬沉默的氣氛。
「嗯,一覺到天亮。」
鈺揚走近亦築,在她秀發上印下一個吻,隨後在盤子上盛了早餐。「今天我帶你到處走走,好嗎?」
克雷此時越過報紙,向她投以陰沉的眼色,亦築急忙避開他的視線,以特別活潑的音調應允鈺揚。「當然好啊!」
隨後,鈺揚與亦築彷佛忘了還有第三者存在般,自顧自的啜飲咖啡,談笑風生。
克雷見狀,放下報紙,朝鈺揚清了清喉嚨。
鈺揚不得不僵硬著臉,向他父親打招呼:「早,父親。」
聽到鈺揚故意叫父親,而不叫爸爸,亦築心裏已明白大半,鈺揚大概仍對昨晚的事不能釋懷吧!
鈺揚轉過頭來對她說:「今天我帶你去參觀『白色回廊』,那全是用象牙砌成的,漂亮極了,可惜這些十九世紀由印度運送過來的象牙已經有些損壞,至今尚未尋求出補救的方法。」
克雷倏地離開座席,走出餐廳。
目送父親的背影離去後,鈺揚以沉靜且歉疚的神情看著亦築。「昨晚我父親使你難堪了,真是抱歉!有時,我對我父親的所作所為真無法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