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並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望著亦築那複雜的表情,然後輕輕地握住她的手,亦築卻宛如觸電般瞪大圓眸,連忙將手抽回來。
「別那麼緊張,走吧!我的車子停在外面。」
就在車子前進時,亦築一直望著窗外的熱帶植物,鬱鬱蒼蒼的樹葉給人一種陰涼的感覺。
而克雷除了偶爾轉頭看看她之外,也未曾開口說一句話,他把她載到一間充滿陽光、明亮而溫暖的餐廳。
兩人點餐後,仍是一語未發的沉默著。不一會兒,侍者送上餐點,兩人靜靜的吃著。
亦築在吃了一些魚蝦類的冷盤,喝了白葡萄酒後,心情已逐漸松弛。
克雷以輕松的口吻談著鈺揚的事,而亦築想到鈺揚和小真吵架的情形,不知不覺地喝了更多的酒,也笑得更開心。
「等到鈺揚大學畢業後,我打算帶他到美國見習。」
「不錯啊!不過,剛才聽你說鈺揚好像愛上小真了,你怎麼看出來的?」不是她天性多疑,而是一個不懂愛的男人怎麼看得出戀愛的徵兆?
「我是說希望他們能相愛,不過——」
「很明顯的,你想把你兒子推入策略婚姻。」亦築大剌剌地下結論。
克雷揚揚他那濃密的眉毛,臉上掛著性感的微笑。「我不打算插手,這件事完全看他們自己的意思,不過,我仍舊對他們抱有希望,你不反對吧?」
亦築臉上的緊繃已完全消除了。「那當然,從他倆相處的模樣看來,也許真能遂了你的心願。依我看,小真是個好女孩,而且她非常喜歡鈺揚。」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鈺揚今天才滿十八歲而已。」
說話的同時,克雷看見雙頰泛紅的亦築又伸手要拿酒杯時,他輕聲勸告:「好了!別喝太多,我相信你的酒量並沒有你自己想像的那麼好。」
「你怎麼知道我不勝酒力?」隨著體內酒精的增加,亦築的心情就愈發輕松,坐在陽光斜照的餐廳中,她眼中的克雷,黑眸炯炯發光,堅毅的唇角也浮上了笑容。
亦築開始訴說著台北街頭的髒亂、心情欠佳的房東、貪婪的夜總會經理等,說得不亦樂乎,並且把自己過去生活的點滴,一件件地向克雷全盤托出。
「德利就像個魔術師,經常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為我們的演出爭取到最高的價碼,如果沒有他,我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說實話,我還真想他。」
「我看你在男人這方面,總是很順利嘛!」
「不!有些男人實在很煩人,但是德利總能把這些棘手的問題,替我處理得很妥當。」
「對於在娛樂圈工作的人來說,你實在過於單純,而且也沒有那種獨立、堅強的本質。」克雷徐徐一笑。
「胡說!我相當的獨立、堅強,你大可不必替我擔心。」亦築驕傲地挺直腰身。
「真的嗎?你怎麼如此肯定呢?」克雷漆黑的眼瞳在濃密的睫毛下閃爍著。
一看之下,亦築的心髒彷佛猛然一敲,震動一下,當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顫抖時,趕忙咽了一口口水,將視線移開。
兩人心知肚明彼此的尷尬,但都略過不談,於是,都保持著舒暢的心情,悠然地喝著酒,親切的交談著。克雷暢談他所見到、所遭遇過的一些經曆及傳奇,亦築發現他對十九世紀的事情,尤其是對政治家有著極濃厚的興趣。
「讀那種有關於人性的書籍,真是獲益良多,現在雖然有許多設施先進的國家,經濟也極為繁榮,但唯一未曾改變的一點,就是人類本身。」
「人類的本性確實永不改變,自古代到現在都是如此。」
克雷以充滿熱切的雙眼望著亦築,點頭說道:「我的工作使我必須具備深遠的觀察力,但是我認為不具這點能力的人才是真幸福,一旦了解人性以後,不但談不上幸福,連最基本的夢想及願望都很容易幻滅。」
「你把每一件事都過分醜化了。」亦築知道他有點憤世嫉俗,但沒料到他會那麼悲觀,難怪他把每個人都往最壞的方向想。
聽她這麼一說,克雷的俊臉上露出笑意。「我想你說得不錯,但這雖是事實,我們卻不得不如此說,因為樹是隨著風而搖擺的,不是嗎?」
「你是人,不是樹!」亦築優閑地啜飲一口酒。
「是的。」克雷縱容地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