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早已按捺不住,探出腦袋一看,臉上竟露出了幾分難得的怯色:「哥哥,是……是卻胡侯須車大人。」
「須車?」少年微微蹙起了眉,只聽簾子外已經傳來了那個他不想聽見的聲音:「兩位殿下,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宮了吧?」
少年優雅地掀開了簾子,莞爾一笑:「原來是卻胡侯大人。不好意思,我們正打算回去呢。」
須車並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冷冷地看了阿索一眼,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兩位殿下私自出宮,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就是有一百條賤命都不夠賠。」
阿索也早料到了這樣的後果,緊抿著唇不出聲,任由對方責罵。
須車的目光一轉,突然發現了被拴在馬車後的那羅。他不由得臉色微變,沉聲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死小孩打了我,所以給她一點教訓而已。」男孩在卻胡侯面前囂張的氣焰明顯弱了幾分。盡管自己和哥哥貴為王子,但他們都是地位平平的側妃之子。而眼前的須車卻是樓蘭王後最為寵愛的親弟弟,而且樓蘭王國曆代都是由卻胡侯執掌兵權,所以此人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得罪的。
須車也沒說什麼,瞪了他一眼就徑直走到了馬車後。
那個小女孩全身上下都遍布著深深淺淺的傷痕,原本@ 就破舊不堪的衣衫此刻已經衣不蔽體,小小的身體縮成了一團且不可抑制地輕輕顫抖著,那雙鮮血淋淋的赤足更是讓人慘不忍睹……
此情此景令他不禁心生憐意,不假思索地脫下了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她的身上。
那羅的身體猛然一震,不敢相信地抬起頭。陽光照射在她的眼睛裏有些輕微的疼痛,逆著刺目的亮光她看到了那個年輕男子的身影垂落在腰間的淺褐色長發絲毫不顯柔媚之態,修長的身姿帶著無可挑剔的美感,俊俏的五官透出一股勃勃英氣,耳垂上的綠松石耳環散發著柔和的光澤……被他明淨溫和的目光注視著,就像是被一層泛著暖意的陽光裹住了身子,就連本來冰冷的心髒都逐漸有了溫度。
第一章 行刑(6)
須車在看清這個小女孩的臉龐時也微微一愣,倒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是她眼中那股罕見的倔強勁兒。在這樣的情形下,換做是普通女孩子早就泣不成聲了。可這個小女孩的眼神卻讓他聯想到了某種尖牙利齒的小動物。
「已經沒事了。你快些回家去吧。」他邊說邊替她松了綁。
那羅死死地盯著他,忽然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了下來:「這位大人,求求您現在帶我去刑場!只要能見到我爹娘最後一面,就算是要我立即去死我也心甘情願!」
須車臉色微變,脫口道:「你爹娘難道就是」他沒再說下去,伸手將那羅抱到了馬背上,匆匆策馬而去。
「哥哥,這個卻胡侯真是該死!我都沒玩盡興!」男孩看著絕塵而去的兩人憤憤道。
少年的半邊側臉不知何時隱入了陰影之中,溫柔的語調在此時聽來卻是帶著幾分冷酷森然:「三弟,再忍耐一段時間。」
樓蘭城的刑場裏裏外外已經圍了不少人。在高高的木頭搭起的刑台上,一對年紀三十多歲的男女被縛住了雙手垂首跪在那裏。和平時常見的囚徒不同,兩人的臉上俱是平靜之色,絲毫都看不出有任何驚慌失措的表情。女子的相貌非常普通,勉強稱得上秀氣而已,但那男子絕美無雙的容顏卻引來了圍觀者的低聲議論。
須車帶著那羅趕到這裏的時候,行刑還沒有開始。那羅一見到自己的爹娘,眼睛頓時就紅了,她的血液仿佛突然像著火一般燃燒起來,焚灼著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每一個器官,她的呼吸變得異常艱難,全身僵硬卻又不受控制地顫抖。她努力想讓自己鎮定一些、冷靜一些,卻是那麼難以做到。當一個人必須直面親人的死亡時,心底湧起@ 的那種絕望完全超過人生中所經曆過的所有痛苦。
更何況,她不過是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
但有時候,一個人的長大,也往往只是在一瞬間。
須車將那羅抱下了馬,想讓她盡快能和自己的爹娘作最後的告別。可出乎他的意料,這女孩朝前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怎麼了?」他走到了她的身邊。
第一章 行刑(7)
「我怕我爹娘看到我。」她的回答令須車有些不解。
「為什麼……不讓你爹娘知道你在這裏?難道你不想再對你爹娘最後說些什麼?」須車疑惑地看著她,「你該知道,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那羅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低聲道:「若是爹娘知道我親眼見到他們被殺,一定會心有不安。還是這樣的好,這樣他們就會以為我絲毫不知情。我說了是我去見爹娘最後一面,而不是讓他們見我最後一面。」
須車略帶詫異地看了看她,這個小女孩看上去也不過只有七八歲,但說起話來卻怎麼也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
隨著行刑官的一聲令下,劊子手手起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