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了一聲,小心地剜開了箭頭旁邊的肌肉。每剜一下,那疼痛就如同夏季陣雨,一陣連著一陣重重地打在少年身上,痛得他氣血翻湧,險些暈了過去。
「你若是太痛@ 就喊出來,小黑那時就叫得可大聲了。」聽她這麼一勸,少年更是緊緊抿住了嘴唇,死活都不發出任何聲音。
經過一段時間的死寂之後,那羅好不容易將那支箭取了出來。在看到箭柄上的花紋時,她不禁一驚,脫口道:「是匈奴人的箭?」
第二章 逃亡(1)
第二章 逃亡
流光……
那羅在心裏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美好的名字,美好的聲音,或許,還有美好的容貌。
那羅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對方的回答。她下意識地抬頭一望,只見少年面白似紙,雙眼緊閉,唇色慘淡,已然說不出話來。按他的傷勢來看,能強撐這麼久算是相當不容易了。此刻少年的身體和精神就像是到了雙重極限,剛才的剜肉取箭終於令他耗盡了差不多最後一@ 絲元氣。
他那漆黑的長發如同一股幽幽冷泉流瀉在地面上,被自己的鮮血染上了點點的暗紅色,沉重的黑色與濃稠的紅色交織在一起,顯現出了某種極為殘忍詭異的美感。月色如雪,映照出了他那雅致出塵的面容,如同漫長的夜裏漫長的夢,令人不禁心生虛幻之感。
「你就先暫時在這裏待兩天養傷吧。反正我叔叔嬸嬸也從不進這羊圈,不會有人知道你在這裏的。」那羅邊說邊把旁邊的幹草蓋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還是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羅替他處理完傷口之後吹滅了蠟燭,熟門熟路地走到了羊圈的角落裏,往幹草堆裏一靠,倒頭就睡了下去。
月亮不知何時隱入了雲層中,她所能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就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淵。
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又怎麼可能睡得著?
在短短一天裏,她失去了最愛的至親。
也是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
那種茫茫天地間僅剩下自己一人的孤獨感和恐懼感,是用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
這一晚,那羅輾轉反側徹夜未眠,其間還起來探了兩次少年的鼻息。幸好對方的呼吸還算平穩,才讓她稍稍放了心。
看樣子,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第二章 逃亡(2)
這多少緩解了一些她心中的悲傷鬱卒之情。
天剛蒙蒙亮,那羅就像往常一樣准備去孔雀河附近水草多的地方放羊。如果再晚點起來,嬸嬸多半會將她罵個狗血噴頭。這些粗活她以前從沒沾過手,但現在一切早已今非昔比。前不久因為走失了一只羊她還被嬸嬸狠狠地毒打了一頓,到現在手臂上的疤痕還清晰在目。盡管腳上的傷依舊疼痛難忍,但現實的殘酷還是讓她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臨出發前,她還不忘用剩下的幹草將少年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這樣即使有人進了羊圈,也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出了門,她抬起頭,只見天空中彌漫著一種朦朦朧朧的淺灰色,雲層的邊緣已隱約呈現出了一片極淡極淡的明紫。
天,很快就要亮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默默地告訴自己一定要繼續撐下去。
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已經離開了。
所以,她更要好好愛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