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面色溫和地點了點頭,說:「傷口好像沒那麼疼了。這些天全勞那羅你費心了。我看我應該很快就能離開這裏了。」
「那就好。因為,我們可能要提早離開這裏。」那羅正在遲疑著要不要將那件事告訴他時,她忽然抬眼發現對方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這裏……怎麼了?」他的目光似乎無意中落在了她的手背上那裏有一道剛剛愈合不久的傷痕。
那羅微微一愣,立即故做若無其事狀,說道:「沒什麼,是前些天嬸嬸不小心用熱水燙傷的而已。」
「那羅,你的爹娘呢?」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了她想要掩飾的其他傷痕,幽黑的眸子斂起了一道意味不明的暗光。
「爹娘?」她垂下了眼瞼,用濃密的淺茶色長睫毛遮住了自己的情緒,「@ 遇到你的那一天,就是我的爹娘被當眾處死的日子。我爹他是樓蘭最好的巫醫,可他們卻說我爹用錯藥害死了達娜王妃的孩子……」
說到這裏,她突然收了聲,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爹娘被砍頭時那血色飛舞的一幕,仿佛一個巨大沉重的夢魘壓迫著她的胸口。
始終揮之不去。
傅昭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忽然緩緩地伸出了手,一點一點,如漫長時光輕輕伸展,直到觸摸到了那道淡粉色的傷痕。
「你知道嗎?在我們大漢,有一種相當特別的樹木。它的葉子紅如火,明豔如朝霞。經過了冬天的冰凍風霜,春天的繁華紛呈,夏天的酷熱炎炎,到了秋天,那傷痕累累的葉子會全部舒展開來,就在那一瞬間,呈現出令人驚歎的美麗。它的名字叫做楓樹。」他的黑色眼眸漸漸變得如甘泉般溫潤,「那羅,人,也是一樣的。」
那羅怔在了那裏,一種說不清的柔軟漸漸包裹住了她的心髒。盡管傷口因為他的觸摸隱隱作痛,可隨著疼痛而來的,卻是陣陣令人傷懷的溫柔。忽然,她感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沿著冰涼的臉頰輕輕滑落,又很快如同雪地裏的腳印般消失在唇邊……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看到這種楓樹就好了……」她低語道。
第二章 逃亡(8)
「那你就跟我走。」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沖動地說出這句話,或許是因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抑或是她的淒涼身世在某一刻觸動了他的心。
聽到這句話時,那羅似乎一下子回過了神,忙轉移了話題:「對了,我差點給忘了。今天去放羊的時候我已經打聽過了,那支漢人商隊應該明晚就會經過這裏,不知到時你的身體吃不吃得消?」
傅昭頓時面有喜色,極為幹脆地答了三個字:「沒問題。」
那羅離開羊圈之後就湊巧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匆匆地往外走。在暗夜裏她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容,但大致上還能分辨出那個女人應該是嬸嬸。
真是奇怪了,這麼晚嬸嬸要去哪裏?難道嬸嬸還有什麼瞞著叔叔的秘密不成?
懷著困惑不解的心情,她也悄悄跟了出去。
只見嬸嬸沒走多遠,就拐進了旁邊一間簡陋的房子裏。那羅心裏更是疑雲陡生,那間房子常年無人居住,嬸嬸怎麼會單獨去那裏?她越想@ 越不對勁,疾步上前,毛腰躲在了窗下仔細聆聽著裏面的動靜。
「我已經照你所吩咐的做了,之前提娜付了訂金,約定了十日之期。如今已過了八天,再過兩天她就會帶走那羅。」嬸嬸的聲音並不意外地從房內傳出,「不過,這樣真的可行嗎?將她賣給提娜,將來她的生活恐怕就是墮入了無間地獄……你真的忍心將自己的親侄女推入火坑嗎?」
那羅心裏陡然一驚,嬸嬸說什麼?親侄女?那麼嬸嬸偷偷要見的人不就是
就在這時,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不然你還有更好的方法嗎?」
轟隆隆!就在這時,天邊忽然打了一個驚雷,原本還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沒有絲毫征兆地嘩嘩地下起了大雨。
那羅只覺得自己耳邊嗡嗡作響,但還是竭力想要聽清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
「大哥兩腳一伸將這個爛攤子推給了我,我們受了他的連累失去了全部財產不說,居然還要幫他養這個孩子,簡直就是莫名其妙。本想借你的刁難讓她自己識趣離開,但看起來卻是毫不奏效。我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
第二章 逃亡(9)
「在鄰居們的眼裏,我是個惡嬸嬸,你可是個心疼侄女的好叔叔呢。可實際上誰又知道,最希望她消失的人,其實就是她的好叔叔。」嬸嬸略帶嘲諷地笑了起來,「這一次,大家也只會以為是我趁你不在使壞,對你的好名聲可是並無任何影響。」
「阿婭,我知道委屈你了,但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讓阿三的爹介紹我去他大伯的商隊,他素來同情我和那羅,所以這做惡人的事,只能交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