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曾經執子之手,未必與子攜老(4)
「端凝,你怎麼會姓端?哈,我知道,你媽媽一定姓蔡,大家都叫他小蔡,於是有一天,她被你爸爸端走啦!哈哈哈……」
「端凝,你帶我去一次沙河口吧,就一次,我們不帶端影不行嗎?」
葉流年笑了起來,笑自己把這些話記的這麼清楚,順手抹掉奪眶而出的眼淚。
她是他的經過,他是她的曾經。她的曾經,始於17年前……
17年前,葉流年7歲,端凝11。
端凝有個姐姐,叫端影,比他大二歲,從小就有眼疾,是醫院的常客。作為弟弟,端凝還有個額外的責任就是照顧端影。那個時候端家很窮,父母親只是鋼廠的普通工人,每月賺來的錢除了必要的生活開銷之外,幾乎全部都因為端影的病而貢獻給了醫院。一家人生活的有些苦,父母親經常會把氣出在「敗家女」端影身上,一方面不得不治她的病,另一方面卻又對她有種近乎病態的埋怨及恨意。夾在中間的就是端凝,他心疼姐姐,同時也內疚於父母對他的溺愛,他總覺得是自己的存在才讓姐姐不受寵。好在端影並沒有怪他,反而特別的疼他。
端家住平房,有個小院可以種些瓜果蔬菜,可在城市裏連泥土都要花錢買,端凝想了個好辦法:對面的建築工地還沒竣工,用藍色的瓦楞板圍著,剛好在角落裏有個缺口可以鑽人進去挖些土出來,一次不能挖太多,用紅白藍袋子裝滿了就行。端凝甚至還+激情小說 專門找了塊木板安了四個輪子,繩子牽著就變成了簡易的小滑板車。放學回來的時候,端凝就拉著滑板車去裝土。那個工地本來就是打算建成濕地公園,土質還算不錯,端家院裏的小菜園種的小白菜、蔥,長勢喜人。大概七八次之後,小院裏的菜園子差不多就初見規模了。端凝想,再拖最後一次。
可通常「最後一次」這個四字所意味的是失敗、穿幫等一切不大好的事情……
第二章 曾經執子之手,未必與子攜老(5)
那是個夏日的傍晚,端媽媽正板著臉忙活一家人簡單的晚飯。端凝拉著簡單的木板拖車,跟端媽媽打了個招呼,就想去建築工地了。端媽媽扯著嗓子開始罵端影,」死丫頭,讓你弟弟自己去嗎?你不曉得幫忙嗎,那麼重的活兒你當姐姐的是幹什麼的!」
「哦。」正在做作業的端影從不會反抗,默默的把小拖車的繩子子從端凝手中搶了過來。端凝則趁端媽媽不注意,對姐姐做了個鬼臉,小聲說著:「出去就換成我拉車!」
端影微笑著,面前的弟弟長的比她還高些,她不介意為了弟弟被驅使,真的。
其實端凝喜歡去那個工地的原因還有一個:他喜歡看那些縱橫交錯的腳手架、轟隆的水泥罐車、一塊塊板材、一根根鋼管,他喜歡這些,覺得蓋房子就跟搭積木一樣的有趣,也更加神奇。那天,他先是入神的看著一個新的腳手架,尋思著興許可以在端家小院裏搭一個小幾百倍的,類似的葡萄架,他不斷的在腦海中勾勒著藍圖,直到端影喊他:」弟弟,這兒有些碎木板。「
碎木板?
端凝朝著端影的方向走了過去,先埋怨了幾句:「姐姐你自己別亂走,工地上很亂。」
「哦!」端影的視力不好,便只是笑,「爸爸不是說想圍幾個木槽?我們把碎木頭撿回去唄。」
「不知道能不能拿……」端凝有些猶豫,在他的概念裏,挖點地上的土沒事,可木頭……萬一這些木頭是工地上還要用的呢?
端影搖晃著端凝的衣袖,「這麼碎的木頭,一定是人家不要的才扔出來,好不好?爸爸會高興的,木槽圍好了給我一個,我想自己種花,好看的花。」
端凝也笑了,看著姐姐瘦瘦的臉頰,他幾乎是在立刻就同意+激情小說 了。是啊,不過就是幾塊碎木頭,又髒又窄,對於端家來說是有用的東西,可對於這麼大的工地來說,一定是垃圾了。他開始彎下腰,一塊塊的撿起來,然後扔在自己的小拖車上。
「我就知道你們是小偷!」一個清清脆脆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端凝後背一僵,本能的站直了,愕然看向說話的人。
第二章 曾經執子之手,未必與子攜老(6)
那是一個看上+激情小說 去六七歲的小姑娘。
她穿了一件領口有白色蕾絲的短袖上衣,下身是件牛仔短裙,腳上是黑色的,亮亮的小皮鞋。她的頭發黑黑的、長長的、有著大大的卷,眼睛也是黑黑的、大大的、圓圓的,就像是動畫片裏的小公主。
其實很多年後他再想起那一幕,一直覺得當時自己對於美麗的震撼傻的可笑。彼時,他和她都只是孩子而已,哪兒稱得上美,充其量只是可愛、嬌俏而已。可是那個傍晚時分,背對著夕陽,站在亂七八糟的工地上朝著他瞪眼睛的小姑娘的影像,就像一幅他可以用生命去記住的孤品油畫。任歲月流逝、任閱曆漸豐,任油畫上的色彩斑駁、脫落,對那幅油畫最初的怦然心動感覺卻永遠不會消失,曆久彌新。
「小偷,上次是偷土,這次換木頭了嗎?」小姑娘鄙視的語氣,走近了端氏姐弟。
端凝對美麗的震撼戛然而止,轉而是對「小偷」這個指控的驚愕,以及心虛的局促。他擋在姐姐面前,挺了挺自己小男子漢的胸膛,想說什麼,可自己的拖車上的確還扔著幾塊爛木頭……
小姑娘以鄙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端凝和端影,「幾塊爛木頭都偷,賣到廢品站能有多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