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看著前方,輕聲說:「有些事明白是一回事,看著它發生在眼前又是一回事。」
我低聲道:「我明白,你若心裏不舒服就罵我幾句吧!」
他側頭看著我笑搖搖頭:「就算心裏有氣,現在也散了,難得見你如此低眉順眼,何況這本就是預料中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李妍的出場竟然是步步為營,一擊大勝。」他慢慢吟道:「『北方有佳人,+激情小說 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李妍簡直深諳用兵之道,先讓李延年用一首曲子引得陛下心思大動,卻因為公主壽筵顧不上立即召見,只能在心裏思慕。再又奇兵突現,克敵於先,如果等著陛下召見就落於被動,天時地利都不見得能如意,今晚的一幕真正精彩。」
月色很好,鋪滿長街,可我依舊只能看清眼前一點兒的路,長街盡頭有什麼,我看不清。李妍和劉徹的初相逢,以有心算無心,李妍大獲全勝,可以後呢?
第八章 驚遇(14)
兩人沉默地走著,看路徑,霍去病是要送我回落玉坊,拐過一條長街,前方刹那燈火通明,一長串燈籠上「天香坊」三字隔著老遠就看得分明。幾個人從天香坊內出來,天香坊的幾位大牌姑娘竟然親自相送。我不禁細細打量了幾眼出門的客人,心頭巨震,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在地,霍去病立即伸手扶住我。我不敢置信地盯著前方,不可能!怎麼可能?他怎麼能出現在大漢朝的街頭?
他穿著漢家服飾,長身玉立於串串大紅燈籠下,白緞袍碧玉冠,燈火掩映下華貴倜儻。因是胡人,他的五官棱角格外分明,刀刻般地英俊,只是神色清冷異常,如千古積雪,寒氣逼人,本應溫暖的燈光,在他的周身卻都泛著冷意。溫柔鄉解語花,眾人環繞中,他卻仿若孤寂地立身於雪山頂,只是清清冷冷的一個人。原來做了單於的他是這樣子,眉目間再無一絲溫潤,當年的他卻是笑依白馬偎紅倚翠的風雅王爺。
一瞬間我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是呆呆看著他們向我走來,驀然反應過來,倉皇間像再次回到大漠中與於單亡命奔逃時,只覺得我要趕緊逃,趕緊躲起來。我立即回轉身子,四處打量,兩側都是密密的屋宇,無處可躲。我想跑,霍去病緊握著我的胳膊問:「你在怕什麼?」
我聽到腳步聲已經到身後,滿心無奈恐慌下猛然撲到霍去病懷中,抱住他,臉埋在他的肩頭。他怔了一下,緩緩伸手摟住我,在我耳邊道:「既然我在,長安城沒有人能傷害你。」
粗豪的笑聲,嘖嘖有聲地歎道:「長安城的娘皮們也熱情得很呢!豪爽不比我們……我們西域的姑娘差,看背影倒是長得……」
霍去病手一動,我緊掐下他的背,他收回了手。
一聲輕咳,漢子的話斷在嗓子中,一個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聲音:「足下見諒,家仆口無遮攔,並無輕薄之意,只是地處西域,粗豪慣了。」
我的身子無法抑制地微微抖著,他就站在我身邊,我以為我永不可能再見到他,沒有想到多年後,我和伊稚斜竟然重逢在長安街頭。
如果我突然出手,他會死在我手下嗎?不可能,在這樣的地方,以他現在的身份,跟隨的人肯定都是+激情小說 高手,他的功夫又本就是匈奴中最好的。
可我究竟是自己的功夫不能,還是心裏不能?
第八章 驚遇(15)
霍去病用力地摟著我,似乎想借此告訴我,一切有他,他的聲音冰冷:「各位最好能快點兒消失在我眼前。」
「不識抬舉,你……」
「嗯?」伊稚斜很清淡的一聲,漢子卻火氣立消,恭聲道:「小的該死。」
「打擾了兩位,我們這就走。」伊稚斜聲音淡淡,語聲未落,足音已去。
微顯柔軟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家主人好聲好氣地給你道歉,你卻言語粗魯,空長了一副好皮相,真正讓人失望。」
霍去病猛然摟著我幾轉,幾枚鐵刺落地的聲音,霍去病顯然已是大怒,欲推開我。我緊緊抱住他,低聲求道:「讓他們走,求你,求你……」
「朵兒,你在做什麼?」伊稚斜聲音雖然平淡,可我已聽出他是帶著怒意。
朵兒?又是這樣的脾氣,目達朵?她竟然也隨了來?
目達朵強笑道:「這位漢家郎功夫很不弱呢!倒是位英雄,難怪脾氣那麼大,在下知錯了。」
長安城中只怕從沒有人想出手傷霍去病後還能站著說話,霍去病強壓著怒火,只從齒縫中迸了個字:「滾!」
幾聲高低不同的冷哼卻全被伊稚斜淡淡的一個「走」字壓了下去,只聽腳步匆匆,不一會兒長街又恢複了靜謐,夜色依舊,我卻已是一背的冷汗。
霍去病輕聲說:「他們走了。」
我欲站直,卻身子發軟,險些滑倒,他忙攬住我,我把頭搭在他的肩頭,沒有吭聲沒有動,短短一會兒,我竟然像經曆了一場生死之戰,已是筋疲力盡。
他靜靜地站著,直到我抬頭+激情小說 離開他的懷抱,他笑問:「利用完要拋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