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連,在康遠明心裏留有更重要位置的人是劉邦。康遠明崇拜劉邦,崇拜得五體投地。平時康遠明愛看些關於帝王生涯的書。他發現在中國曆史上,最終得到帝位的人不外兩種。一種是豪族,比如楊堅,李世民。另一種是流氓,比如劉邦。
康遠明對豪族不感興趣,甚至還有種陰暗的嫉恨。他認為他們得到太輕易,很多又並非來於自身因素。倒是劉邦這種類型讓康遠明感到親切。劉邦能忍,不是一般的忍,而是把刀往自己心口上戳的忍。這讓康遠明想起自己灰色的早年生活。苦水要往肚裏咽的。劉邦又很狠,康遠明認為這正是於連在關鍵時候所缺乏的。康遠明看到書裏寫的
一 一次,楚軍追擊劉邦,劉邦為了逃命,居然把自己的兒子和女兒都推下車。車夫夏侯嬰實在看不下去,三次把他們抱上來時,激動得手心都冒出汗來。康遠明覺得劉邦真是流氓中的英雄。「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康遠明暗暗發誓,如果有機會,他一定要做劉邦,而絕對不做中途退出的於連。
基於這樣一個崇拜者的心境,康遠明和沈小紅一起看《霸王別姬》時,仍然非常投入。他非常不耐煩地聽沈小紅在旁邊嗑瓜子,吃零食。劈劈啪啪的。康遠明突然覺得,這個女人特別瑣屑。非但瑣屑,而且平庸。要和這樣的女人生活一輩子,真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但康遠明畢竟是康遠明,他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電影結束後,康遠明接受沈小紅的建議,一起去了影院附近的茶室。他從沈小紅的閑聊中無意得到一個信息。沈小紅的父親,這個民間做花宴的高手,最近接受一個邀請,要在彪哥的米園裏再次操辦花宴。這可不是簡單的花宴,而是一本新近投拍電影中的出彩鏡頭。其中的制片,則是一個大姐大類型的女人。
康遠明心裏一亮。
米園,是康遠明熟悉的一個(色色小說 概念。它是彪哥祖上的財產,在康遠明心裏,它代表物質,以及引伸出的權與利。至於彪哥,康遠明認為他幾乎就相當於一個小豪族。當然,還是個沒落的不成氣候豪族。
「彪哥?什麼時候介紹認識一下,當然,隨意好了。」
康遠明說得很平淡。
康遠明心裏有把握,沈小紅會把這平淡的聖旨好好操辦。所以就更加不妨說得很平淡。
看上了鴿子燒茉莉(1)
看上了鴿子燒茉莉
康遠明第一次見到彪哥是在兩星期以後,電影《牡丹亭》的開機儀式上。
但是《牡丹亭》已經不叫《牡丹亭》了,制片人改了個名字,叫做《紅白喜事》。制片人在新聞發布會上說,這是為了適應市場而做出的舉措。制片人還舉例說,蘇州有個傳統評彈《啼笑姻緣》,在老百姓中有相當大的影響。而《紅白喜事》這個片名,取的就是其中神韻。
那天康遠明跟在沈小紅後面,先見了沈小紅的父親。
沈小紅有點靦腆,臉上老是紅一塊白一塊的。她的一只手,半是指領方向,半是顯示親熱地勾著康遠明的臂膀。巴不得讓人產生些猜測,比如說,她和康遠明已經睡過覺了。
倒是沈小紅的父親顯得很大方。這位昔日的小跑堂,顯然很知道些關於康遠明的事情。他手起刀落般利索地看了看康遠明,就像當初報出「清炒蝦仁一碗,寬湯、重青、重交要過橋」一樣,笑嘻嘻地說出一串關鍵詞:
「你就是康遠明(色色小說 呵。小紅說過。好。挺好。不錯,不錯。」
趁著小跑堂介紹花宴的功夫,康遠明很快與他打成了一片。
「吃過花宴嗎?」
「只是聽說過,好像不是常人都能吃到的。」
「是聽小紅講的吧?這丫頭,精得很。」
小跑堂給人不動聲色地贊美著,心裏歡喜得開了一片花。他和康遠明聊得也挺投機,他告訴康遠明說,他這輩子遇到過兩個真正懂吃的人。一個是叫朱自冶的美食家,那個懂吃法!滿大街滿蘇州地找,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不過,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小跑堂又說,還有一個就是彪哥。小跑堂說,朱自冶後來吃沒吃過花宴,他就不清楚了,但反正沒吃過他做的花宴。彪哥就不同了。
看上了鴿子燒茉莉(2)
「現在有錢人有多少!誰懂吃?沒有!就是少!但人家彪哥懂!」小跑堂講得義憤填膺,眼神卻有點遊移,四下張望著彪哥的身影。等到確信彪哥還在比較遙遠的角落,這才又轉過話頭,講起了《紅白喜事》。
小跑堂說,吃花這場戲,戲份其實是很重的。為了這場戲,小跑堂說他把《牡丹亭》看了一遍。當然,是白話本,配著插圖的。這場戲出現在故事的華彩部分。杜麗娘和丫頭春香偷偷跑到園子裏去,感歎著「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回來後杜麗娘就做了個夢。在夢裏,她見到了英俊小生柳夢梅。柳夢梅讓她到芍藥欄前、湖山石邊講講話。杜麗娘推托了幾下,也就半推半就地去了。
然後,便成就了好事。
小跑堂說,吃花就安排在兩人到芍藥欄前、湖山石邊以後,成就好事之前。因為吃花本來有亂春心的,後來的事就有了依托。
正說著,好幾個人從米園的假山石邊走了過來。
小跑堂歪下頭,小聲地告訴康遠明:
「他們就是演員!演杜麗娘的,演春香的,還有演柳夢梅(色色小說 的!那個穿深黑色衣服、像闊太太一樣的漂亮女人,看到了吧,她叫於莉莉,是《紅白喜事》的制片人。這女人,神得很呢!」
「哪位是彪哥?」康遠明仍然不動聲色地接了一句。
講到彪哥,小跑堂又差點笑成了一朵花。他一把拉住康遠明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