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

順吾 作品 第 28 頁 / 共 4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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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毅劍十分為難地對楊正義說:「我們紅星鄉有近萬人,特別是發現金礦之後外地來的人更多。要在三天時間內追回被盜的現金,就像大海撈針一樣難。」

楊正義也十分著急,但他表面上仍然非常鎮定。他知道如果把自己的焦慮情緒傳染給了鄭毅劍,那麼對他們辦案將是十分不利的。他安慰鄭毅劍說:「現在不是講困難的時候,我們要抓緊想辦法破案。這個案子破了之後我一定請你喝酒!」

楊正義和鄭毅劍立即開始了行動。他們首先走訪了電影院,詢問了當天晚上看電影的人員情況。放映員告訴楊正義和鄭毅劍,當天晚上看電影的人基本上是熟悉的老面孔,只有少數幾個是新人,這幾個新人好像也住在供銷社的招待所裏,估計是外地的商人。楊正義和鄭毅劍很快就到供銷社查看了客人的住宿登記情況,負責登記的人說這些人都是外地來收購天麻的商人,基本上每年這個季節都來,他們全部都認識。

針對這個情況,楊正義和鄭毅劍認為這些人作案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因為他們都是商人,是來收購天麻的。當然也不能排除他們中有人順手牽羊,但總的看他們不是重點。

如果不是外面的新人作案,那麼就是那些經常在電影院看電影的常客作案。這些常客裏什麼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呢?

鄭毅劍對楊正義說:「從我們平時掌握的情況來看,小偷也有固定的地盤,在他們的地盤上其他的人不敢輕易染指,除非他就是這一方的老大。目前我們紅星鄉裏還沒有這種老大。」

楊正義很贊成這種分析,他認為很可能就是經常在電影院活動的慣偷作的案。他說:「他們對現場情況最熟悉,對來人的情況也很熟悉,他們作案之後撤退也最方便,我認為這些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鄭毅劍完全贊成楊正義的分析,他補充說:「新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因為他們不熟悉情況,不敢貿然下手。其他地段的小偷也不敢輕易到這裏來,因為他們也害怕互相火拼。但到什麼地方去找經常在電影院活動的這幾個小偷呢?」

楊正義拍了一下桌子,興奮地說:「要找到這幾個人很簡單,我們把電影院的放映員找來,對他曉以利害,讓他出面去找那幾個小偷。」

鄭毅劍有幾分為難地說:「派出所與電影院沒有工作關系,如果他不願意幫我們找人怎麼辦?如果那幾個小偷不給他面子又怎麼辦?」

楊正義說:「我來找這個放映員,電影院是鄉政府出資修建的,他是鄉政府聘請來的,他理所當然應該為鄉政府的工作服務。他怎麼與小偷談話,我們一起告訴他。」

當天晚上,楊正義和鄭毅劍約請電影院放映員一起研究外地商人的現金在電影院被盜的破案問題,楊正義希望放映員全力配合做好這件有關紅星鄉形象的工作。放映員很痛快地接受了楊正義布置的任務。楊正義告訴放映員與那幾個小偷談話時應該注意的事項,晚上放完電影之後,放映員立即找到了那幾個經常在電影院活動的慣偷。

放映員表情嚴肅地對那幾個慣偷說:「你們幾個在電影院活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我沒法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前幾天一個外地商人在我們電影院被盜了大量現金,鄉裏的領導限我三天之內把錢交給外地商人,如果我不能把這件事情了結了,我的飯碗就砸了。我還要告訴你們,全國很快就要開展『嚴打』行動了,我的飯碗砸了,你們的飯碗也保不住,會不會進去,誰也不敢保證!」

這幾個小偷都神情緊張地看著放映員,他們知道如果沒有鄉裏領導的撐腰放映員也不敢找他們的茬。他們還希望在電影院裏繼續混下去,只得忍痛把已經吃下去的東西又重新吐出來。

在放映員說完之後,這幾個小偷都急忙表態說:「我們回去後一定幫你想想辦法,如果我們找到是誰偷了外地商人的錢,一定讓他退回來。」

當天晚上這些小偷就各自回家了,第二天早上放映員起來的時候發現他的房間裏有一個紅色小布包,撿起來一看,裏面裝的都是現金。放映員馬上數了數,正好是兩萬塊。

放映員拿著這些現金去了鄉政府,他找到楊正義說:「楊秘書,你們判斷得真准!昨天晚上我開過會之後這些小偷就表示一定要幫我找到偷錢的人,今天早上他們就把錢從窗戶扔進了我的房間。」

楊正義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兩萬元現金,他和鄭毅劍的心血沒有白費。楊正義立即找來了鄭毅劍,對他說:「我們到趙書記那裏去一趟。」

楊正義和鄭毅劍帶著兩萬元現金到了趙永明那裏,趙永明表揚了他們辦案效率很高,維護了紅星鄉的形象。然後要求他們盡快將現金退還給外地商人,並代表鄉党委和鄉政府對外地商人表示歉意。

外地商人收到兩萬元現金的時候感慨萬千,他分別握著楊正義和鄭毅劍的手說:「你們是好人!你們是神探!我今後還要繼續在紅星鄉做生意!」

在外地商人現金被盜事件發生之後不久,陸續有人到鄉政府反映社會治安問題。這些問題中最突出的是偷盜現象頻發,一些農民的耕牛被偷,一些農民倉庫裏的糧食被偷。這些剛剛解決溫飽問題的農民們對自己的勞動果實被偷異常氣憤,紛紛要求嚴懲犯罪分子。

從盤龍村黃金開采地現場傳來更加不好的消息,在一個金礦附近的小水溝裏發現了一具無名屍體,屍體的一只手臂已經被砍斷了。在山上,搶劫黃金和人民幣現金的事件也頻頻發生,采礦人員人心惶惶。

正在這個時候,全國範圍內的「嚴打」拉開了序幕。千洋縣成立了「嚴打」領導小組,縣委副書記鐘於權擔任領導小組組長。縣城的「嚴打」先聲奪人,幾名縣級領導幹部的孩子因嚴重違法犯罪被繩之以法,送上了「斷頭台」。

根據鄉党委和鄉政府的工作分工,全史進是紅星鄉「嚴打」的最高負責人,楊正義也參加了「嚴打」行動。

楊正義和鄭毅劍住到了盤龍山上。自從畢業參加工作以來,楊正義是第一次到荒山野嶺住宿。因為金礦就在這個荒山野嶺,他們必須吃住在這裏,直到案子破獲。

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楊正義和鄭毅劍白天走訪金礦的主人,晚上研究分析得來的情況。盤龍山的夜晚顯得非常陰森恐怖,進入晚上九十點鐘之後各個帳篷的燈火都熄滅了,有的時候天上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和清冷的月光,而有的時候卻伸手不見五指,在這種夜晚最容易發生各種刑事案件。楊正義和鄭毅劍住宿的地方同樣沒有電燈,他們比其他礦主多的只是手電,是那種加長的手電,手電的亮光能夠照到半空之中。

當夜晚不能入眠的時候,楊正義就和鄭毅劍聊起了自己的理想。鄭毅劍也是在農村出生和長大的,他是一個純樸的人。他對楊正義很有好感,曾經說過只要楊正義好好工作,退休的時候就能夠幹到趙永明書記的那個樣子,也就是一定能夠成為一名科級幹部。對這個尚無任何級別的基層民警來說,這幾乎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標。

一天晚上,楊正義望著天空稀疏的星星對身邊的鄭毅劍說:「你覺得我們活著是為了什麼呢?是為了金錢,為了美女,還是為了權力,或者是為了什麼更高尚的東西,怎樣的生活才是有意義的生活?」

鄭毅劍看了一眼身邊的楊正義,他不知道楊正義為什麼會提出這樣一個看似平常卻又高深、看似高深卻又平常的問題。他說:「我們上學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活著就是為了解放全人類!當然我現在比過去想得更多!」

楊正義看了看鄭毅劍,他覺得眼前這個鄭毅劍的確是一個實在的人,他讀書的時候幾乎所有的老師也是這樣告訴他的。到後來他才知道解放全人類是一個多麼複雜的問題,絕不是喊口號那麼簡單。他對鄭毅劍說:「過去,老師也是這樣告訴我們的。但當我們來到這個山上破案的時候,我就想,為什麼這麼多人要去搶劫,為什麼他們要為了金錢殺人?難道金錢才是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嗎?還有,小時候我們村子裏有個叫做莫思仁的生產隊長,他視權力如生命,熱衷權力甚至超過了熱愛生命,這些人生活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呢?當我看到街上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人們的時候,我就想,解放全人類首先就要讓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人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後來當我自己也經曆了一些巨大的不幸的時候,我又想,一個人除了吃飽穿暖之外,最重要的是他的自由、安全、尊嚴能夠得到保障。要使每個人的自由、安全和尊嚴都得到保障,我們必須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在任何國家,司法系統是保障最基本社會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這個防線如果失守,那麼基本的社會正義就會蕩然無存了。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最根本的是保障司法的公平正義。」

鄭毅劍顯然也被楊正義所感染,他有興趣與楊正義探討這種形而上的重大課題。他興奮地說:「我也經常思考這個問題。我們在司法工作中確實不能肆意抓捕他人,不能憑個人意志給他人定罪,一切都必須按法律程序辦事,即使法律程序再複雜,我們也必須走這個程序。一切事情的處理,首先要遵守程序正義。如果程序正義下出現問題,你可以在程序過程中有申訴權,並不是有人想怎樣就能怎樣的。程序正義是司法公正的基礎,如果程序正義都省略了,哪裏能談什麼結果的公正呢?」

這個晚上,楊正義和鄭毅劍暢談了很長時間。這種看似無用的聊天,其實對他們破獲案件具有重要作用,他們必須堅持公平正義的原則,必須與山上采礦的人們建立信任,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夠順利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