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遞過去一張紙巾,沈知行很自然地接過把睿睿腦門上的汗水擦掉,我看著他腦門上亮晶晶的水珠,心中不忍,又遞過去一張,他看了看,順著我的手抬眼看我。
我把紙巾塞到他手裏,有些不自然地扭回頭說,「你也擦擦吧。」
他咧嘴一笑說,「行。」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就說,「走吧,孩子也累了,該回去休息了。」
他把睿睿送到我懷裏,「你在路邊等著,我到對面去提車。」
我接過睿睿,跟著他走到馬路邊,看他進了對面的地下停車場,睿睿在旁邊說,「渴了。」
如今睿睿經常蹦出來一兩個字我已經不會再大驚小怪了,我看他紅撲撲的小臉上還有汗意,就直接抱著他穿過馬路往對面去給他買酸奶。
我看著路口的紅燈變綠。走上斑馬線,一條馬路只走了一半,就聽到有人的驚呼聲,然後我扭頭,就看到一輛車打著遠光燈,橫沖直撞地朝著我們娘倆沖了過來。
第77章 車禍(二)
三十多米寬的一條大馬路,我和睿睿站在正中間,那輛車好像就在那裏等著我們一般,如同瘋了一般,逆行朝著我們橫沖直撞了過來。
直直射過來的遠光燈耀眼又刺目,我沒有絲毫的反應時間,只來得及閉著眼,徒勞卻又努力想要將睿睿護在懷裏,耳邊只有路人的驚呼聲,還有那一聲急促卻又溫柔到讓人溺斃其中的「阿穎」。這一聲我曾經聽了六年。
有人從我背後撲上來推開我,我一個跟頭栽倒在地,抱著睿睿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額頭磕在地上掉了蹭掉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我抱著睿睿倉皇回頭,只看到那輛車沖進對面等紅燈的車身上撞出一聲巨響,沈知行的身體在地上翻了幾翻,最後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刺目的鮮紅從他的身體不知道什麼部位裏氤氳而出。
周圍的車禍,尖叫,和哭喊我都顧不上,我只知道瘋了一般朝著沈知行沖了過去,看著他身下流出的血越來越多,腿一軟跪在他身邊。
這麼多鮮豔又刺目的顏色,好似五年前的那天。我手裏的刀子插進他的身體裏,也和今天一樣,那麼多的血如何也止不住。
當時他還睜著眼想給我一點安慰,可是如今他如同死人一樣一動不動躺在地上,雙眼緊閉牙關緊咬。連一丁點的安慰也不給我,好像就在對我的猶豫不決和徘徊彷徨做懲罰,告訴我,你看吧,你猶豫了,你不肯聽他解釋,你錯過了機會,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你就後悔去吧。
睿睿在旁邊呆立著,然後終於木木地叫了一聲「爸爸……」
這些天來沈知行每天見睿睿都在教他叫爸爸,而我的兒子出生這麼久連媽都沒叫一聲,最終還是先開口叫了爸爸。
我想伸手去推推他,卻發現渾身軟得連一點兒勁兒都使不上,我還真是個一無是處的女人。
後來救護車來了,他們把沈知行抬走,我連滾帶爬地跟上車,還是車裏的醫生提醒我,我才發現我把睿睿留在下面了,我又爬下去把孩子抱上來,然後救護車呼嘯著拉著我們去醫院。
救護車上我才終於把自己的聲音找回來,哆嗦著問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口罩後的臉面無表情,不斷地往沈知行身上綁上各種管子,也沒空搭理我,只是告訴我暫時還沒死。
只要沒死就好,我就在想著,既然他沒死,那等他醒來之後,看在他救過我的份上,我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要再聽聽他那些苦衷。
當晚我在手術室外渾渾噩噩而過。我發現我似乎是和醫院結緣,總是有事沒事兒往醫院裏跑,可是我寧願一輩子都不來這種地方。
有護士走過來讓我去把額頭上的傷口包紮,我伸手摸了一下,倒抽一口氣。這才驚覺傷口似乎還不小,只是之前竟然毫無知覺。
我搖搖頭還想拒絕,看到一旁的睿睿,就拉著他讓他一起去檢查一下有沒有傷到。
我包紮完腦袋上的傷口,回到手術室外繼續等著,睿睿累得趴在我腿上睡著了,我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手術室門上「手術中」的三個字,一直到淩晨才熄滅。
我猛然驚覺手術終於結束,眨了眨酸澀的雙眼,慶幸裏面並沒有人出來找家屬簽病危通知單。
沈知行被推出。我抱著孩子跟在後面,看著他被推進ICU我才覺得不對勁。
我一把抓住一個還沒來得及離開的護士說:「他情況很嚴重嗎?為什麼要推進這裏?為什麼沒有人通知我?」
護士奇怪地回頭看我,「你是病人家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