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為了日子好過不講原則,更不能拿我的身體和尊嚴做交易。
誰讓你做交易了?我是讓你既堅持原則,又靈活運用戰略戰術,最終達到戰而勝之的目的。除了你,這裏頭還有我呢。
幹嘛?這事情與你無關,是我跟姚天嘯的矛盾和鬥爭,你最多只是給我出出主意,想想辦法。
呵呵,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說,咱倆在同一個單位這麼長時間了,別人對你我的關系沒有證據總會有感覺、有看法吧?姚天嘯是誰?姚天嘯是一個人精!要不人家能當局長?只要你堅持和他鬧,他肯定會認為是我在背後給你撐腰。要是咱倆能徹底把他搞倒,那也行。問題是我們沒有那樣的能量。要是搞不到他,那就等於摸了老虎屁股,你就淨等著被老虎吃掉吧。不光要吃你,還要吃我。就如你按照我出的主意去辦,別惹惱了姚天嘯,不僅你的處境會好一些,我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弄個副局長當,最起碼也能弄個助理調研員,進入局領導班子。那樣的話,你想想,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好處!
哼,我能有啥好處!
好處大啦!你想想,我要是飛黃騰達了,在咱們局裏誰還敢欺負你?另外,給你晉升個職稱,安排個輕松的崗位,還不是易如反掌?你想想是不是這樣的?
好啦好啦,我都聽你的。我也懶得再招惹姚天嘯了,只要他以後不再欺負我。你說的那些辦法我也做不來,感覺好像那樣做也挺丟人的。
嗯。你要是暫時不招惹姚天嘯,那更好。那也不等於咱就寬容了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也許將來我還混得比他好,也許還有咱把他拿到馬下的那一天呢。
哼!噓……郝萍又變得憂心忡忡,轉過身去給了夏能仁一個後背。
跟男人比,女人永遠是弱智。夏能仁想。
安撫好了郝萍,夏能仁突然覺得他十分想見到姚天嘯。他耐不住性子,就想把自己絞盡腦汁勸阻了郝萍的事情立即告訴給姚天嘯。不是邀功,而是交換。人際交往中,尤其是官場上的人際交往,說白了就是一種交換。只不過這交換不像在自由市場買菜,茄子8角辣椒2元,討價還價之後用台秤約過,然後一手錢一手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裏的交換有時候是無形的,不僅交換方式空對空抽象化難以捉摸,甚至交換的內容也看不見摸不著,但這形式和內容又都是客觀存在。夏能仁現在要拿著去跟他的頂頭上司姚天嘯作交換的「東西」,就是他想方設法勸阻了郝萍與姚天嘯對薄公堂的這一無形的結果,想要換取的是姚天嘯對他的寬容和關照,尤其是想在仕途進退方面能讓姚天嘯起一些正面的促進作用。
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如何去接近姚天嘯並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交換,對於夏能仁來講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首先接觸的方式。到底是登門拜訪,還是把姚天嘯約出來吃飯,夏能仁拿不定主意。登門拜訪吧,一是拿不拿東西送不送禮,二是要趕上姚局長老婆孩子在說話方便不方便?按理說,夏能仁和姚天嘯是上下級也是同事,去他家假如帶上禮物,明明就是自找難堪,但問題在於社會上有一種約定成俗的規矩,找人辦事總是要給所托之人送禮的。眼下提著煙酒登門已經不時髦而且被認為是犯傻,流行的是直接送人民的幣,但夏能仁要貿然給姚天嘯送錢,人家敢要嗎?摸不透你的目的和為人,領導還怕你回過頭來再告人家受賄呢。再說啦,這一次去找姚天嘯,我夏能仁給你帶著一份無形的禮物呢。這「禮物」既然可以用來做「交換」,就說明它是有價值的,那麼別的禮物或者人民的幣是不是就可以省下?我夏能仁掙幾個錢可不容易呢,傻子才自覺自願把自己的錢送給別人送給領導,那都是被逼無奈!那麼就不用去姚局長家了,約他吃頓飯?就是吃頓飯也要用心盤算,首先是領導肯不肯給你面子。要知道,現在官場上的人,尤其是握有實權的領導最不缺的就是飯局。他們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喝得血脂血糖血壓指標偏高,山珍海味不如粗糧野菜,名煙名酒不屑一顧,你還怎麼請他?請了人家就等於給人家增加負擔,不去不行去了不高興,請客吃飯的錢還不等於是白花?也許對於身體健壯、精力旺盛的姚天嘯來說,給他點兒黃色賄賂相對更合適些,但問題共產党有紀律,公務員隊伍有條例,哪個官員在這種事情上敢不謹慎從事,從而導致因小失大斷送了前程?關系不鐵到一定程度他能跟你去色情場所嗎?這也基本上辦不到。再說,色情場所消費也高,假如去了人民幣嘩嘩的,夏能仁還不得三、五天地心口疼?想來想去,夏能仁還是決定要把姚局長約出去,喝個茶洗個腳啥的,既省錢還保健,只不過借機會說幾句話,完成「交換」而已。
姚天嘯局長說:有啥話辦公室說吧。
且不要說去色情場所,就連足浴保健姚天嘯也不願意去做。任夏能仁磨破了嘴皮子,姚局長最後才答應去喝茶。
N市的茶館也如雨後春筍般很茂密地生發出來,服務檔次和經營得規範與否卻良莠不齊。夏能仁請姚天嘯,自然不能去那種下三濫的地方,找了一家裝修很有文化韻味、環境優雅、古香古色的,價位自然要高些。
在一間不大的包廂裏坐下,姚天嘯眼睛先盯著牆上的一幅字。
老夏,你看這字寫得怎麼樣?姚天嘯問夏能仁。
呵呵,這字嘛,寫得好,我看寫得好。夏能仁有時候也混到N市的文化圈子裏附庸風雅,寫點兒小豆腐塊文章在日報上發一發,但他對書法卻基本不懂,所以只能跟頂頭上司打哈哈。
不好。姚天嘯輕搖其頭。書法作品你不能光看它花裏呼哨的,關鍵是要有功力。真正好的作品掛到牆上,能經得起人長年累月地看,越看越有味道。這幅字你只要盯著認真看一小會兒,就能找出它好幾處破綻來。
啊呀,姚局你對書法這麼有研究?夏能仁忽然意識到,假若要給姚天嘯送禮,想方設法弄一幅好的書法不就成了?
我寫得不行,喜歡看。看多了,就多少能看出些名堂來。姚天嘯說。
局長喝啥茶?
呵呵,我喝茶只喝龍井。要麼就白開水。
哪兒能呢。服務員,上一壺你們這裏最好的龍井茶。
我有一個習練書法多年的朋友,他告訴過我,有一次他在古都西安去跟一位著名的書法家求教,人家讓他拿毛筆在宣紙上畫一道子。畫完了,書法家說:還行,你練了大概有十年了吧?你看看人家對書法的造詣多深,你寫一筆他就能看出來你到底有多大的功力。姚天嘯繼續對書法高談闊論,夏能仁只能跟上哼哼哈哈,對於書法,他實在不敢再多說一句。
說吧,你找我到底有啥事?我也不能白喝你的茶。後來還是姚天嘯把話題收了回來。
就是喝茶,就是喝茶。沒啥事,沒啥事。夏能仁反倒很尷尬,不知該怎樣說。
真沒事?真沒事我喝幾口就走了。姚天嘯說。
吭吭,咳咳,也不是啥大事,說不說都不大要緊……夏能仁結結巴巴,吞吞吐吐。
姚天嘯端起茶杯,仔細品味的樣子,臉上掛著不屑的冷笑。
局長,你對郝萍的印象怎麼樣?夏能仁總算把話題扯到了自己想要表達的領域。
什麼叫「印象怎麼樣」?你到底想說什麼?姚天嘯的語氣漫不經心,表情上也看不出來一絲一毫的驚慌或者尷尬。夏能仁不得不佩服局長大人的城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