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篇

 都市男人

楊華團 作品,第12頁 / 共7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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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 

賈哥,你說啥?誰是「小姐」?誰見個男人都要?燕子忽然就楞了,慢慢也就回過味來了:賈瀟,你說清楚,你到我這兒是嫖風來了?我在你心裏就是個「小姐」?

這可是你說的。你還以為真是我老婆了?我跟湯芝鳳還沒離婚呢,我也沒說過要娶你為妻,誰知道再過段時間咱倆誰還認識誰不?賈瀟忽然就來氣了,說話很不好聽。

賈瀟你怎麼這樣說我?賈瀟你有沒有良心?賈瀟我哪裏對不起你啦?賈瀟你給我說清楚,說不清楚我跟你沒完!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燕子大聲叫嚷著,隨後就哭了,大聲嚎哭,眼淚很洶湧,真正很傷心地哭了。

我怎麼跟你說清楚?咱倆之間能說清楚嗎?你說個清楚的我聽聽!

我跟你這麼長時間了——一年多了吧?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我從來沒有主動跟你要過錢,就是這房子的租金是你交的——每個月也就是二百來塊錢撐死了——那還是因為我連房主住那兒都不知道,也不是我不願意交。你光知道跟我在一起,光知道舒服?你就光有權利沒有義務?我就是個「小姐」我還要掙錢,我還要給在農村吃苦受累有病沒錢治的爹媽盡盡孝心吧?我要不是心裏喜歡你,真心實意想對你好,我幹嘛要犯賤?我幹嘛要拿身體來伺候你?賈瀟你要是有良心,賈瀟你要還是個男人,你給我說說,咱倆是啥關系?是相親相愛的人還是嫖客跟「小姐」?這有啥不清楚的?賈瀟你說這有啥不清楚的?嗚嗚,嗚嗚嗚嗚……

說到底,咱還是不清不白嘛。聽了燕子一陣哭訴,賈瀟口氣有些軟了。

什麼不清不白?賈瀟我告訴你,我就是要你跟你老婆離婚,我就是要嫁給你!你別想著把我玩一陣兒,然後就像扔破鞋爛襪子一樣給扔了,沒門兒!嗚嗚,嗚嗚嗚嗚……

我就覺得咱倆在一起,說到底還是一對狗男女。我承認你不跟我要錢,你對我也確實好,但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和你成為夫妻。

你怎麼想我不管,反正我早就把自己當成你的人了。賈瀟你聽著,除非你跟你老婆離婚,娶了我,跟上你那怕吃糠咽菜討飯吃我願意。你要是想把我玩一陣兒就丟開,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你別以為我是一個小女子,我好欺負。告訴你賈瀟,我也不是好惹的。

那我總不能娶一個「小姐」。賈瀟聽了燕子的話心裏有些發毛,他小聲嘟囔說。

那好,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到那種地方上班去了,再也不當「小姐」了。你只供給我生活費就行,吃飽肚子就行。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待嫁新娘,你說讓我哪天上花轎我就哪天上花轎,你今兒說讓我跟你結婚我絕對等不到明兒!怎麼樣,就這麼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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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這事情還是要從長計議。

我不管你怎樣從長計議,反正我癡心不改主意不變,耗也要耗死你,粘也要粘牢你,你休想逃脫……

吵完一架,兩個人都弄得身心疲憊。賈瀟對燕子沒了興趣,就想走。燕子說:你今天晚上要是敢從我這裏離開,你明天早上就到這裏來給我收屍吧。

賈瀟歎口氣,還是留下了。

既然留下了,兩個人還是在一張床上纏綿了一夜。

第08章


那天為扈婉璿兒子分班的事情請客,錢是安仲熙臨時跟學校出納借的公款,發工資時候必須給還上,否則總務主任挪用學校公款,讓人知道了是個麻煩。可是,拿工資補了這個虧空,回到家裏又該怎樣跟甘文秀交代呢?每個月工資多少,那是個定數,不好跟老婆撒謊的,再說請一中領導吃飯加上請陳副校長搞色情總共花了1500多,將近三分之二的工資沒了,能瞞得過去嗎?當然,甘文秀把錢盯得緊,也是為了家庭而不是為了她自己。十幾年了,安仲熙全家一直住50多個平方的小套樓房,虛榮的甘文秀每每到了朋友、同事家裏,就對人家寬松舒適的居住環境羨慕不已,心急火燎攢錢,就是為了買一套位置更好、面積更大的樓房。甘文秀給丈夫規定,每個月工資必須上交給家庭財政不少於2000元,剩下300元上下的零頭還要給家裏買菜買水果,兒子安鑫偶爾跟當爹的安仲熙要點兒小錢,他也難以拒絕。幸虧學校在工資存折以外偶爾還能發點零碎的勞務津貼、加班費啥的,能給安仲熙一點兒活動餘地。盡管甘文秀也說過,我就不信你們學校不發些七零八碎的錢?你弄個小金庫在外頭搞女人呢?但她畢竟弄不清實際情況,安仲熙多多少少還有點空子可鑽。問題是安仲熙隔三岔五總要和扈婉璿在外面小酌小聚,飯館、茶苑進去了都需要花銀子,而他從來不讓女人掏腰包,多少年都這樣扈婉璿也就習慣了。另外遇到出差,甚至別的領導、同事外出,安仲熙往往都要給情人扈婉璿買禮物,衣服首飾啥的,能拿得出手的都價值不菲,更不要說心裏總把扈婉璿的兒子當成親生的兒子,心甘情願為這孩子也要付出代價。綜合這些因素,安仲熙個人不鬧財政恐慌才怪了。

安仲熙在個人理財方面經常拆東牆補西牆,跟人借點小錢也是常見的現象。因為虧空的時候多,所以從周圍人跟前所借的錢也往往還得不及時,弄得個人信譽度受損,慢慢慢慢在學校那些同事身上就借不出錢來了。甚至有人把安仲熙經常借錢不還的事情說到他所在的初級中學校長那裏去了,言下之意說這種個人理財都「四不清」的人,做學校的總務主任能讓人放心嗎?好在校長還算寬宏大量,說:從來沒發現過安仲熙有什麼財務方面的問題,咱不能沒有根據就懷疑一個好同志。安主任為了學校工作經常加班加點,任勞任怨,學校的總務主任就需要這樣一位小心謹慎、兢兢業業的人。就因為校長這樣評價他的為人和工作,所以安仲熙視校長為知音,心甘情願為學校工作出力流汗,而且確實不想占公家一分錢便宜。

安仲熙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去跟最要好的朋友開口借錢,先度過眼前的難關再說。

安仲熙首先想到的還是賈瀟,但他覺得再跟賈瀟借錢,實在張不開口了。賈瀟不缺錢,為人也慷慨大方,朋友之間很講哥們兒義氣,安仲熙要是還能硬著頭皮跟他張口,估計借來些人民幣問題不大。但安仲熙欠賈瀟的錢少說也不下3萬元(具體數字他已經記不清了,但他在一個小本本上記著呢),而且他多次說過「我下個月一定還你」,「半年之內一定還清」之類的話,說完之後又都不能兌現。這樣,要是再開口跟賈瀟借錢,必然要遭到他一頓奚落。在安仲熙看來,賈瀟最大的毛病就是嘴不好,他一定會說,「安茄子,又拿我的錢去安頓你的老情人呢?啥時候讓我把你那老情人搞一下,看看她到底有多好,到底值得不值得你為她這樣!」或者說,「安茄子,你跟我借錢都借了好幾百回了,這一回咱能不能打個借條,規定個還錢的時間和期限,你要是能按時歸還一次,我以前借你的那些錢都不要了成不成?咱倆誰跟誰呀!」問題在於安仲熙不能把自己的老情人、史新強的老婆扈婉璿給賈瀟搞,真讓賈瀟搞他也不會去搞;問題還在於他欠賈瀟的錢也不能不還,親兄弟還明算帳呢,安仲熙也不是不顧廉恥的人,但他也確實做不到按期歸還欠款。所以,幹脆,還是別再去找賈瀟了,讓他說一頓,臉皮能發燒好幾天呢。

不找賈瀟,安仲熙於是又想到了夏能仁。他跟夏能仁關系好是有堅實基礎的,淵源在於他們兩家曾經住鄰居,夏能仁剛剛出世不久父親就暴病而亡,從小沒有爹,安仲熙的父親不知何故一直很關照夏家母子,所以夏能仁從小就把安仲熙的老爹喊「幹爹」,並且對這個「幹爹」一直保持著尊敬加感激的情分。到後來安仲熙的爹也因病故去,母親帶著他尚未成人的弟弟又回農村去了,夏能仁的媽回過頭來也沒少關照孤身一人在城裏的安仲熙,直至他結婚成家。這樣,安仲熙一直把夏能仁當成親哥哥一般。按理說,安仲熙有了困難,跟夏能仁開口求援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事實上他從這位夏哥哥那裏卻很少能借到錢。夏能仁在單位和在朋友圈兒裏,都是著名的吝嗇鬼葛朗台。他早先也不是沒有給安仲熙借過錢,但是過後安仲熙並沒有像借錢時承諾的那樣按時歸還,夏能仁就覺得這樣放債總是打亂自己的攢錢計劃,心裏就再也不願意借錢給安仲熙了。這樣當安仲熙再找上門來的時候,夏能仁總是能找到種種借口把他舉債的祈求給頂回去。夏能仁也認為親兄弟明算帳,我夏能仁辛辛苦苦上班掙錢又不是給你安茄子掙的!況且,是你借了錢不按時歸還,是你自己不講究信譽,不再借給你錢也是應該的!安仲熙也知道他跟夏能仁借錢比較困難,但現在不是沒有別的門路嘛,夏哥哥不僅是密友,而且算是世交,總還會有給面子的時候吧?況且,我安仲熙已經至少已經有多半年再沒跟他開過口,況且我知道夏哥哥供孩子上大學的錢幾年前都攢夠了,現在他和嫂子兩人的工資除了存銀行、搞證券投資別無他用。存銀行又沒有幾個利息,股票、基金近期已經出現了泡沫和虛高,再投資也有風險,借給我,我給他承擔高於銀行利率的利息也行呢嘛。安仲熙決定去找夏能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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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安仲熙要來登門拜訪的預約電話,夏能仁腦子急劇轉動。這個安茄子鄭重其事地說要來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借錢!還是別讓他來為妙……於是,夏能仁就跟安仲熙在電話裏頭打哈哈:幹嘛,幹嘛?我家不歡迎你!這麼熱的天,我都不想在家呆,你來幹嘛?要麼咱去三角花園喝啤酒吧,哥哥請你,怎麼樣?

那裏人太多,說話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你就是要跟哥哥說些私密的話,別人也不會聽,更不會關心。現在的人嘛,誰管別人的事情呢?不信你帶個女的,當眾幹點事兒,看有人管沒有?肯定沒人管。

哥哥,你別開玩笑。我有正經事兒呢。

誰開玩笑啦?誰不正經啦?說真的,就到那兒去吧,哥哥請你。夏能仁心裏想的是,你找我有事,喝幾瓶啤酒我就不信你能好意思讓我買單?

那好吧。你把嫂子也帶上。

你嫂子就不去了。三角花園是啤酒花園,是男人們活動的地方。再說了,哥哥請你喝了啤酒,你萬一要請我去洗個腳泡個妞啥的,你嫂子在不是不方便嘛!夏能仁一邊在電話裏調侃安仲熙,一邊還沖著他老婆馮雪宜擠眼睛,意思是他在和安仲熙開玩笑。

N市有一個號稱西北地區最大的「人民文化廣場」,是這座城市人們納涼散步休閑鍛煉的一個去處。那裏頭有個三角花園,樹多,有水有涼亭,擺滿了啤酒攤,是夏日男人們愛去的地方。整個「人民文化廣場」建設的時候,由於設計者和決策者文化素養和眼光都比較欠缺,所以弄得沒有多少文化,唯有三角花園是啤酒文化的集約地。

在去往三角花園的路上,夏能仁已經想好了應對安仲熙借錢的辦法,所以他坐到啤酒攤的藤椅上,二郎腿高蹺,顯得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