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一種深切的悲哀,明明愛著他,卻無法靠近他。這種感覺是從大二開始的,她唯一看中,想一起度過一生的人。凱揚的眼裏從來沒有過她,這她知道,她現在的淒涼。這份感情,早就在凱揚追求陸琪的時候漸漸放下了,只是偶爾,僅僅是偶爾,她想,如果當初凱揚愛的人是她,那她該怎麼度過他不在的那些日子呢。
面對感情,陸琪和她不一樣,以柔總是這樣想。她或許早就把凱揚放下了,早就把他忘了。的確,緊緊抓住已經離開人世的人,那該怎麼生活。相愛不容易,相守更難。
凱揚,一個總帶微笑的大男孩,他的條件接近以柔心中的理想,學習好,長大又高又帥,而且『性』格特別溫和。自己已經不再是每天都被奉承的小姐,很多傲氣已經被歲月磨得沒有了棱角。不要求對方大富大貴,只要真心地對自己好,活得踏實就好。一個每到考試總名列前茅的人,一個總在深夜給女友買點心的人,每次逛街都給女友提包的人,每次吵架都先提出和解的人,如此為女友著想的男生,如此有前途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留住他。以柔以前愛著他,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抓著她的心,在隱隱作痛。可是凱揚喜歡的,只有陸琪。將那份嫉妒變成羨慕,是一個極其困難的過程。她以為她不再愛他了,可是在他離開人世的那一天,她躲在醫院的洗衣房裏哭了整整一天,沒有眼淚。看到陸琪那雙同樣充滿血絲的眼睛,她又開始痙攣,兩個人又抱頭痛哭,彼此都沒有眼淚。
凱揚去世已經有兩年了,很多事都悄無聲息了。陸琪之後也談了幾次不如意的戀愛。男友有凱揚的外形,甚至更出『色』,可卻沒有凱揚的氣質,少了凱揚的感覺。那天聽說陸琪失戀了,以柔並不吃驚。陸琪一直尋覓的,可能像她一樣,在尋找凱揚的感覺。可是,沒有,這個世界不可能有一樣的人。一滴淚水從閉合的眼睛流了出來,以柔沒有擦,任憑它靜靜地流淌。
「凱揚,再見了。永遠不會是你,永遠不會!」好多次,以柔都想從對凱揚的感情中走出來,可是她做不到。但是現在,不是她做不到,只是還沒遇見比凱揚更優秀的人。以前,是凱揚遮住了自己發現愛的眼睛,現在,那道屏障早已被時間腐化了。
她翻了個身,把壓在身體底下的被子拉起來蓋在身上。沉沉的睡意侵襲著她,臉龐的淚已經風幹了,一張帶著淡淡笑意的臉留給了深夜的風。
035易希的希望
易希貓著步子進去,他已經有一個月沒待在家了。自己在外租了個高級的旅館,享受沒有人管束的日子。只是接聽媽媽的電話,成了每天必做的事。媽媽倒不是嘮叨他沒有回家,在電話裏只是講了一些家裏瑣碎的事。父子倆較著勁,誰到沒有給誰打電話。
這一個月,每天太陽都可以『摸』到屁股,他才伸伸懶腰,拿著前一天熬夜寫的簡曆與材料去應聘。他總是這樣,不慌忙,很多事都在前一天准備。卡已經被老爸凍結了,他還沒有找到工作。其實,他也就只有一天出去找工作,做做樣子而已。這一個月,他找了很多老朋友,回國之後都沒有時間聚聚,他趁這個空擋,跑了很多地方。
做了這些事之後,每天都在等待的,是助理的電話。他請助理找的那個人,始終不見蹤影。很多次,在路上走的時候,他總能遇見好幾年沒見的朋友,他想,為什麼他期待的偶遇還沒有出現呢。
他又回了一趟廈門,以柔的之前的家。房子還在,只是主人不知道變了多少個。偌大的院子,花卉一次比一次少了。顯然,後來主人不像以柔媽媽那樣喜歡打理這些因生命而純粹的東西。院裏的花朵肆意地增長著,門窗都還是嶄新的。很久沒有人搬過來住了,每天都有人過來打掃,可卻都冷落了那些盛開的花。易希大概在門口停留了15分鐘,開車前往以柔媽媽安葬的地方,一個偏遠的郊外,那裏只有一個墓地。
美麗溫柔的媽媽,起碼在易希心中是這樣的。每次去以柔家,她會撫『摸』著易希的頭,端上他最喜歡吃的水果。他從沒有見過她生氣,甚至皺過眉『毛』。以柔的那雙水靈靈的眼睛顯然#小說 是從媽媽那裏遺傳過來的,只要看著她的眼睛,就會覺得溫暖。
易希把車停在陵園的門口,幾年前這裏只有一塊墓,現在都發展成陵園了。遠遠望去,矮山上矗立著一塊一塊黑『色』的墓碑,光亮光亮的。易希也忘記是哪裏了,只是憑記憶中的感覺,大概是在什麼方向,再一個一個地找。以柔媽媽什麼時候死的,易希記不清了,好像是很久的事了。八年?十年?易希真的想不起來了。
他正准備上去時,接到助理的電話。
「什麼?陸家嘴有兩個同名的人?」
「是的,一個二十三歲,一個三十六歲。」
「二十三?馬上去……等一下,再查仔細一點,我馬上回去。」
易希連第一級階梯都沒有上去,立即跑回車上去。當天中午,他就買到回去的機票。
全國有無數個江以柔,可是都不是他想要找的。他想要的,就那一個。每當聽到江以柔這個名字,他免不了渾身顫抖,他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可是後面緊接著的身份不是男的,就是小孩子或阿姨、『奶』『奶』。每次都讓易希失望而歸,只有上個月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讓易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也是在上海,可是,當易希找到她時,他又被無限的絕望包圍著。
他馬上就要回去了,這個二十三歲的女孩,易希強烈的預感,是她了,這麼久了,她也該出現了。
036又是錢(三更)
「陸家嘴?具體哪個位置?」易希一下飛機就給助理打了電話。
「經理,你最好先回家一下!」
「什麼意思?家裏出事了嗎?」易希忽然心裏一緊。
「倒不是,沒有錢,不好辦事啊!」公司的人都知道他跟家裏鬧矛盾,確切講是跟父親鬧矛盾。
「臭小子,一到關鍵你就臨陣退縮!」易希的資金被凍結了,助理根本就收不到他的錢。
「我馬上給,你給我再找詳細一點。」
助理在電話那頭一個勁地點頭,「一定,好,好!」
所以,他悄悄地走到書房,確認一下爸爸是否在裏面。平常沒有上班的時候,爸爸不是在客廳就是在書房,剛才他從客廳繞進來,一個人也沒有。
他輕輕地推了下那虛掩的門,朝門縫睜大了眼睛。易希爸爸正坐在藤椅上,背對著他。陽光從窗外直『射』進來,易希爸爸黑發中夾雜的白頭發愈加發亮。藤椅輕緩地搖擺著,影子在陽光下跳舞。易希看著那影子發呆,許久,他聽到爸爸一聲長長的歎息。他狠狠地咬著自己的下唇,把門慢慢掩實了。
「媽,我要回公司,你跟爸說一下吧。」
「你這孩子,總算知道回來了。」易希媽媽眼睛始終對著電腦上的股市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