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還有沒有了?給我一顆。」
這老頭也不客氣,他居然伸出手向王一凡要起煙了。
王一凡從兜裏那包只剩兩根的硬紙煙殼裏夾出一根隨意地丟了過去。
那老人微微俯身一抄手,就將那顆即將落地的煙抄了起來,接著順勢向嘴邊一扔,那煙就被他牢牢地叼在了口中。
小毛拿個塑料殼打火機要遞上去給他,他卻微笑著擺了擺手,從懷裏掏出一盒火柴,劃著了其中的一根悠悠地點上。
那姿勢,那動作,無比的瀟灑和大氣,一下子就將縮在一邊愁眉不展的中年阿叔王一凡給立刻比了下去。
小毛看得眼睛都放了光,這老頭都這麼老了居然還這麼帥、這麼酷,那年輕時豈不更……。
「你來這耍酷的麼?」
「聽說你最近開了酒店又當了見義勇為好市民,還砸了道上一個混得還可以的大哥。所以我來看看。」
「看什麼?看我現在有多醜麼?」王一凡沒好氣地問,現在他的心情比亂團團的麻繩還要亂,就差著脫口而出罵那些髒話了。
老人笑了一笑沒有回話,他輕輕地吸了口煙,淡藍色的煙霧從他的鼻孔中很舒服地噴了出來。
當年,這裏還是偏安一隅的南國小城,住在這裏的都是土生土長的漁民和船老板。
雖然日子過得窮點,但大家都齊心協力、守望相助,生活也算過得寧靜加祥和。
眼前的老人唐震那時還是個二
十三 四歲的年輕小夥,和叔叔伯伯們跑船支帆,整年在海上生活看不見大陸。
有一天,他下了船帶了幾個夥計去酒樓喝茶,眼前卻已經是另一個世界。
暗娼、賭場、夜總會林立,滿耳裏全是嘰裏呱啦的異鄉方言,幾個遍體紋身的外鄉青年攔住了他,要收他的保護費。
年少氣盛的唐震自然不會屈服,雙方立刻就大打出手,唐震帶著幾個兄弟硬是憑一對拳頭徹底打服了外鄉青年,接著他們爭地盤、搶小巴線、開片,打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終於打出了唐門老大的響當當字號。
但是,五年後的一個暗夜,唐震在酒樓吃完宵夜准備上車時,亂刀襲來……
「這就是當年那場劈街帶給我的全部紀念。」唐震拉開自己的上衣,胸前是縱橫交錯的數十條長疤。
「然後呢?」王一凡竟也被唐震的故事吸引住了。
「隨身帶著的三個兄弟,兩死一傷,我從地上抓起一把刀拼命亂砍,身邊血肉橫飛迷花了我的雙眼,也讓我喪失了理智,竟然連一個剛來制止的警察也砍翻在地。結果……」
唐震頓了一頓,似乎又想到當年那場驚心動魄的打鬥,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勇以平複自己的情緒,接著說:「結果我就坐了牢,正趕上嚴打前夕,沒判個死刑就算撞大運了,整整關了三十年。」
「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王一凡顯得有點疑惑了,從一開始,他就沒鬧明白唐震這趟來的真正目的。
「我來就是告訴你,別學當年的我!你實在太像當年的我了,現在這個社會已經不是當年那樣了,一切都在變,我們也要跟著變!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光靠你自己一個人的拳頭是改變不了一切的!」說完,唐震竟然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的大門。
「我操,這老家夥沒事幹跑這裏耍帥來了。不過聽他說的似乎還有那麼點道理……。」王一凡一臉驚奇和疑惑中又有了些許的領悟。
市醫院那大大的白色問詢台前,王一凡拎著個大花籃向一個正在低著頭發短信的小護士發問「護士小姐,請問下魯秉義在哪個房間。」
「魯秉義?二樓十號病房。」那護士的頭還是沒有抬,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的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按動著。
「咦,這個人好像是上次那個中了槍以後第七天就出院的猛男。」
王一凡好像看到了周圍的小護士對他的指指點點,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在身後留下一個瀟灑而又飄逸的酷酷背影。
二樓的十號病房裏,老魯被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只露出兩個眼睛一個嘴,本該一臉悲傷的嬌嬌和王勇卻帶著那難以抑制的笑容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看著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