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微手裏捏著剛從老張手裏弄來的火車票,樂顛顛地跑回宿舍,一邊推開門,還一邊哼著:「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喲,這麼早就把蜜月旅行的車票弄到手了?」朱小北一看到她那個眉毛眼睛都在笑的模樣,忍不住打趣。
「那當然,我不但票弄到手了,就連七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我要帶著他進婺源,上廬山,讓他見識見識我們江西的大好河山,當然,還有順便拜訪一下我爸我媽,也就是他未來的嶽父嶽母。」鄭微一點也不怕羞地回應。
阮阮也笑她,「都說你們江西人一會讀書,二會養豬,是該讓陳孝正見識一下。」
鄭微心情好,大度得很,揮揮手表示不屑跟她們計較,一屁股坐到電話旁的凳子上,「我得先打個電話給阿正,告訴他票已經到手了。」
電話剛撥了一半,宿舍門被人一把推開,鄭微不悅地看過去,黎維娟一臉是汗地沖了進來。
「發哪門子瘋呀,快畢業了,連帶不走的大門也要摧毀是不是?」朱小北說。
黎維娟卻一付火燒屁股的模樣,「我懶得跟你們磨牙,鄭微,出大事了,我聽說了一個恐怖的消息……」
「嗤,你哪天沒有勁暴的八卦傳聞呀?」聽了四年,鄭微對黎維娟的「江湖傳聞」已經失去了興趣,繼續撥她的電話。
黎維娟一手按在電話上,「我說你呀,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我剛才在學生會得到的可靠消息,全校僅有的兩個公派留學名額你們家陳孝正就占了其中之一,聽說去的是美國,簽證都下來了,他可真有出息,這麼大的事瞞得密不透風,你這傻瓜還蒙在鼓裏吧?」
鄭微愣了愣,撲哧一聲就笑了,「我說你呀,那些小道消息越來越沒譜了啊,我前天才跟他一起吃的飯,他還跟我說起去婺源的事呢。黎大師,你少來啊,拿這個忽悠人可有點過火了。」
黎維娟這回真急了,指著鄭微的鼻子就說,「說你傻你還真傻,這事能開玩笑嗎,別說院裏,這消息就是系裏的學生會都傳遍了,你愛信不信,別到時沒地方哭去。」
「你胡說!」鄭微也賭氣地站了起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事,我當然信他。我是他女朋友,他的事我還能不知道?」
「你……算了算了,是我多事,好心被你當成驢肝肺。你要不信,就去當面找他對質。」黎維娟頓足。
「去就去。」鄭微是想到什麼就立刻付諸行動的人,話音剛落人已跑到門口。「等我問清楚了他,看你們還怎麼嚼舌根!」
她關門的聲音又重又急,震得阮阮和朱小北面面相覷,阮阮忽然說了聲,「糟糕。」朱小北立刻會意,當下瞪大眼睛,「媽呀,該不會出事吧。」兩人二話沒說就跟著跑了出去。
下了樓,朱小北拉住阮阮,「你說我們要不要往那些湖邊、水庫什麼的地方去找呀,她該不會一時想不開……」
阮阮立刻打斷她的話,「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你往我們院裏的自習室方向去,我到陳孝正宿舍附近看看,你記住,看看就好,沒事我們就回來。」
「知道知道。」朱小北應著,兩人分頭行動。
阮阮沒猜錯,鄭微是往陳孝正宿舍的方向去的,她走一陣,跑一陣,上樓的時候迎面遇上了同班的男生,招呼也不打就直奔他住的地方。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站立在自己的床前,背對著她,仿佛在收拾東西,他的腳下是一個大大的皮箱。
他是聽到她急速奔跑後的喘息聲才回過頭來的。「微微?」他起初有一絲驚訝,很快面色平緩如常,「你怎麼來了?」
「我忽然想來看看你。」她單手撫胸,試圖讓自己的呼吸平緩,「阿正,你該不會是這麼早就收拾去婺源的行李了吧?」
他轉過頭去繼續整理東西,她走到他身邊,笑著說,「你知道嗎,剛才我從黎維娟那聽說了一個笑話,她居然說你就要出國了,而且又是美國,哈哈,你說好笑不好笑?」
陳孝正靜了靜,忽然扔下手中的東西,回頭抓住她的手,「微微,你先跟我來,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她一言不發地任他拉著自己下了樓,來到男生宿舍附近的籃球場,午休時間,籃球場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和風聲。
他站定,松開她的手,深呼吸,「微微,對不起。」
「為什麼要對不起,你是不是又做壞事了?」她像往常那樣看著他笑得一臉燦爛。
有一刹那,陳孝正覺得自己的心都抽緊了,他以為自己沒有辦法把剩下的話繼續說下去,原來他畢竟自己想像中堅定,「她們說的都是真的。我以為我可以陪你去婺源,沒想到簽證下來得那麼快。」
「她們?你指黎維娟說的那些話嗎?阿正,愚人節已經過了二十天多年,你還玩這個?」她拖著他的手,依舊愛嬌地微笑。而他只是低著頭,一直低著頭,忽然害怕看到她此刻的笑容。
終於,她松開了他的手,帶著點茫然,如同囈語一般地說,「那麼說,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想了很久,但總是找不到一個辦法,能讓你不那麼傷心。」
